世人都活在天道眼皮子底下。
哪管你是好人,是壞人,是邪修,是妖魔。
只要你現身,即便是在地府,是在天上,天道都看著呢。
這天上地下就好似是那五指山,任憑怎麼翻,都出不去。
所以。
雲來從一開始就清楚。
所謂的向天證道不過就是個幌子。
這個幌子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引出見山。
引出聖教。
引出邪祟。
引出邪修。
說的好聽是為了正義伸張。
可實際上卻是陰氣的平衡超出了陽氣。
天道利用了地上的人,想要以陽氣克陰,達成平衡。
雲來也清楚。
她是這場陰謀里,最大的那顆子。
不過。
那都不重要。
她苦苦追尋的天道已經找到。
儘管,並不如她意。
至少,她清楚了天道是平衡,是自然,是無法被篡改,還會不斷修復的法則。
就好似她的出生一樣。
即便是剛出生那幾年沒有步入修行。
可冥冥之中,她仍然走入了這條路。
然後,歷經千辛萬苦出現在了無盡山。
出現在了距離天最近的地方。
雲來看向見山,再次張開自己的手。
「見山,跟我走吧。」
見山眼神微動,撐著拐杖的手冒出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語氣壓抑到了極致。
「我要長生,我要成仙,我要一具完整的身體!」
雲來仍然沒有收回手:「沒有證道,沒有成仙。我師傅玄清子會是修行界未來至少百年唯一一個成仙的道人。雲來,也不會是成仙第二人。」
「我的命運早已在下山那刻註定,此生無緣天道成仙。」
「我亦清楚,你做了那麼多,卻始終不肯對我下死手,是想用我特殊的命格來幫你獲取成仙的資格,但那已經無用了。」
「天道自雲來出生便不許成仙。」
「然,我,不悔。」
至少。
此次羅天大醮後。
天下百年內,太平長安。
至於百年後,會不會有第二個聖教。
她不清楚。
但她知道。
即便是有第二個聖教,也會有第二個背負著天道命運的人出現。
她早已知曉,她身上所擔之任。
也到如今才徹底明白,自己苦苦追尋多年的天道,其實就在自己身上。
難怪老頭一直不讓她尋找天道。
合著,老頭早就知道一切。
這也讓她禁不住想起東山街道。
那個白鬍子的老者,打著雲來的旗號在東山街道為人看事。
還有諸如此多說著當年有個老者出現,那老者預言多年後會有人出現解決一系列的事端。
說白了。
老頭雲遊那幾年,大概就是到處給她埋雷吧。
挺好的。
這雷爆在她身上,總好過埋在各個地方隨時會爆炸來的好。
太極陣周圍的火勢越燒越旺。
張蘭豐等人能明顯感受到自己已經有些壓不住太極陣的波動了。
而在太極陣中。
見山身上的邪氣跟冒火一樣不斷往外涌!
聽著雲來說的那番話。
他腦子裡的理智開始逐漸失控了。
失控的下場就是方圓百里內的一切會被見山身上所迸濺出來的邪氣所影響。
不過是瞬息片刻。
整個無盡山自結界外的所有花草樹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凋零。
被趕回林中的野獸發出痛苦長鳴。
地面劇烈搖晃,野獸群橫衝直撞再次從四面八方往場中奔走。
邪氣飄落在整個無盡山,一點兩點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黑影。
然後,逐漸增多變成黑影兵團。
儘管跟在見山身側的邪術師已被制服大半,可道行比上有餘的仍有許多。
他們各自分立在各處,手中邪火縈繞,隨時等待見山下令進攻。
燕兆豐的鐵騎兵團也開始變的騷動起來。
鬼氣縈繞絡繹不絕。
戰馬馬蹄來回在地上踩踏,眼神兇猛帶著殺意。
似乎下一秒就要帶著鐵騎兵團衝殺出去。
瀰漫了整個天際的肅殺如同絞刑般絞動著所有人的心。
「好可怕。」
「周圍全部都被見山的邪氣縈繞了。」
「大家小心邪氣入體,一旦被影響,很有可能就無法徹底從這邪氣中脫身了。」
正派人士開始抱團。
以成煌為首的邪修也開始惶恐不安起來。
成煌有種錯覺。
他不應該參加這種爭鬥。
如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啊!
子堯倒是夠意思,貼心提醒成煌:「成煌兄弟,切莫擔憂,大家只要一致對外,相信祖師爺會保佑咱們,天道會降下神跡的!」
成煌欲哭無淚。
祖師爺要保佑也是保佑他們這些道士跟散修。
跟他一個邪修有什麼關係?
下意識的,成煌想要再次轉變陣營。
可扭頭又看到子堯跟馮玉那麼認真的想要保護他的樣子,他反倒是莫名生出了一股罪惡。
可惡啊!
自己可是邪修,一個邪修怎麼能被一群正派人士給拿捏了呢!
想著。
成煌舉起了自己的手:「對不住了,二位兄弟!」
砰——的連續兩聲。
子堯跟馮玉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對自己出手的成煌。
不是。
不是已經把他給套好了嗎?
怎麼現在又開始反對付他們了?
難不成,他們的捧臭腳計劃失敗了?!
果然,邪修就是邪修啊。
「噗——」
鮮血從口中噴出。
子堯馮玉應聲倒地。
那些跟隨二人一同下來的師兄弟們,看到自己師兄被成煌所傷,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紛紛叫嚷。
「師兄!」
「邪修反抗傷了師兄,大家不要放過這群邪修!」
群起反抗。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本還在同一戰線的邪修跟正派修行人士在此刻瞬間翻臉。
他們抽出自己身上的法器,毫不留情的刺向了前一秒還在自己身邊一同奮力的人。
儘管他們不是夥伴不是朋友。
可至少,在此之前的某一刻,他們一同對戰過。
靈組成員也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槍,瘋狂的朝著那些野獸們掃射。
山下不斷有邪祟往山上沖。
百鬼從四面八方,方圓百里朝著這邊齊聚。
鬼哭聲仿若催命符般,一點一點的在侵蝕夜空下的所有人。
「救命,救命啊!」
有無辜之聲從各個地方四起。
百里內的村莊家門緊閉,城鎮內所有的商販包括大型市場緊急關閉。
政府緊急安排警務人員對城鎮內所有的場所進行緊閉避險。
人們手中拿著手機,拿著平板,拿著電腦。
所有的設備裡面都在播放官方在直播間裡面進行緊急避險,不可外出,保護自身安全的宣傳語。
而在那些宣傳語之下正是雲來跟見山對峙的畫面。
各個場所被緊急封閉。
本低調隱藏在各個城市角落裡的先生,半仙,北方來的出馬,包括三六九等的特殊行業紛紛站出。
就連隱居山林之內的和尚散修也都下山對城市進行安全護法。
人們不敢在外奔跑嬉鬧。
卻一個兩個從窗戶,從天窗,從所有能看見外面的角落,縫隙,看見了不斷往那無盡山處奔涌的百鬼邪祟。
這些百鬼張牙舞爪,面目猙獰。
裂開的大嘴滿是鋸齒,衝著他們所路過的每一處尖聲嘶吼!
鬼笑聲鬼哭聲,嘶鳴聲夾雜在一起。
只讓人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網上開始出現了一批叫囂者。
這些叫囂者齊聚在官方的直播間,紛紛敲下。
「既然雲來是那個見山的克星,那就讓雲來去對付見山吧!」
「對啊對啊!現在外面百鬼邪祟繞行,我躲在家裡聽著聲音都覺的害怕!天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個人讓雲來去做就是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道教和靈組在幹什麼?還不快點出手對付聖教,對付這些邪祟!」
「沒錯,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好可怕,外面好多鬼,好多啊!」
「讓雲來去送死!如果她的死能換回來太平,那就讓她去啊!」
當然。
也有人在維護。
「雲來雖然是個道士,可她不過十幾歲的小姑娘,就因為她是見山的克星,她道行高一點,就讓她去送死嗎!你們還是人嗎!」
「我們不是人,可這天下人那麼多,如果她不制服見山,那天下人都要死!」
「犧牲一個人總好過犧牲無數個人!」
「我不同意!雲來完全沒有義務!她是個道士,可不能就因為她是個道士,她是見山的克星,就讓她一個人去送死!」
「樓上你傻逼嗎!她是見山的克星!她不對付見山,所有人都會死!你,你爸,你媽,你小孩,你朋友包括你現在直播里看到的那些所有的道士,他們都會死!」
網上輿論爭吵不休。
有人當和事佬。
有人在爭吵。
有人抱著無所吊謂,死就死了的想法。
也有人為雲來感覺到可悲,可悲她這短暫的十幾年從來沒有做過真正的自己。
桑家人抱著手機哭的昏天黑地。
那些在宣城曾經跟雲來有過交集的人,在網上瘋狂的喊著,救救她,救救她。
可那有什麼用呢。
他們的求救也只會石沉大海。
夜空之上出現了很多的眼睛。
這些眼睛大小不一,赤紅,吊白的掛在夜空之上。
整個無盡山乃至方圓內都被鬼氣,邪氣所籠罩。
燕兆豐的鐵騎部隊受到了這些氣的影響,逐漸變的暴躁起來。
以崔催催等人開頭的那些人只覺得身上難受的無法言說。
後背好像壓了很重的東西。
脊背都要跟著彎了。
無盡山頂。
張為民道人一眾聚集在大院內共同鋪開結界。
可仰頭看到漫天星河被百鬼所占領時,眾人都心生恐懼。
經樂團的樂曲聲開始逐漸增高,企圖想要幫張為民道人頂起無盡山的結界。
然。
力少難勝人多。
結界開始動盪不安起來。
張為民忍不住仰天長嘯:「人間大亂,天下大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