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毓溪怎麼辦？

  雷聲擦過屋檐，將憋了半天的悶熱，揉成了濕潤的雨意。

  毓溪在雷聲中醒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床頂。

  「福晉……」

  哭聲在耳邊響起，毓溪側過臉，是平日伺候她的丫鬟，已是哭得眉眼紅腫，喘不過氣。

  「哭……什麼？」

  「福晉！呃啊……大阿哥啊……」

  記憶奔涌著來到眼前。

  太子生辰宴、寧壽宮……孩子們四散去捉迷藏、弘暉不見了……弘暉冰冷的身體，在長春宮被發現。

  又一聲驚雷炸響，狂風卷著暴雨砸入人間，孱弱的人，跌跌撞撞走出門。

  去年那場暴雨，險些將毓溪帶走，今年這場暴雨，真的要帶走弘暉了。

  「福晉……」

  「福晉您保重啊！」  丫鬟們攙扶著，被推開，又趕來攙扶，終於將福晉送到了大阿哥的臥房。

  桌椅都被搬走了，冰冷的棺槨，停在正中間，香案、燭台、紙錢……胤禛跪坐在靈台前，一動不動。

  雨水打濕了鞋襪，毓溪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一直一直漫延到棺槨旁。

  弘暉睡著了，穿得整整齊齊地睡著了，蓋著陀羅尼經被?，睡得那麼香。

  「弘暉啊……」

  屋外雷聲炸響，沒能壓住毓溪的哀鳴，她癱軟地倒在棺槨旁，指尖緊緊抓著棺沿，到後來抓不住了，指甲在漆上刮出猙獰的木痕，直到被生生掀翻，血肉模糊……

  「福晉！」

  「福晉您鬆手……」

  胤禛起身，一步一晃地走來毓溪面前，毓溪突然騰起身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將鮮血沁入他的衣衫。

  「毓溪……」

  「我要兒子！給我兒子，我要弘暉！」

  「毓溪！」  「弘暉呢！這不是我的兒子……弘暉呢？弘暉呢……」

  悲傷過度的人，又一次氣絕暈了過去，眾人慌忙將福晉抬回去，太醫就等在府里，施針餵藥，總算救過四福晉一口氣。

  紫禁城裡，再無生辰宴的喜慶，四貝勒府的大阿哥突然死在了長春宮，四福晉昏厥，德妃娘娘吐血……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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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被勒令退回寢宮，赴宴的宗親和大臣們也遭再三盤查後才放出去，白日裡還熱熱鬧鬧的皇城，此刻只有暴雨砸地的聲響，宮道間，宮牆下，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一聲又一聲驚雷，催醒了昏迷的德妃，恍然間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胤祚離開的那一年。

  可是眼前的皇帝，老了，眼角都有皺紋了，德妃抬起手，抹去玄燁皺紋里的淚水。

  「皇上怎麼哭了？」

  「你不能有事，嵐琪……」

  「臣妾不會有事，臣妾有事了，胤禛怎麼辦，毓溪……毓溪怎麼辦？」

  洶湧的淚水，模糊了德妃的視線，多希望再睜開眼，能有人告訴她，這只是一場噩夢。

  「停靈三日後，為弘暉發喪，你要不要去送送孫兒？」

  「臣妾去了……也只是和孩子們抱頭痛哭……」德妃泣不成聲，「沒法兒要回弘暉，也做不了主，皇上……這一次、這一次，您能為弘暉做主嗎？」  「朕做主，朕做主！」

  「讓、讓弘暉見了他、他六叔，能告訴他六叔，皇、皇爺爺能做主了！」

  「嵐琪……」

  「皇上，我的孩子們啊，弘暉啊……」德妃失聲痛哭，「毓溪怎麼辦，毓溪怎麼辦？」

  四貝勒府里，甦醒的人又回到了靈堂。

  毓溪的手指已被纏上了紗布，隱約透著血跡，十指連心的痛，此刻卻是麻木的。

  她跪坐在靈台下，安安靜靜，不哭了。

  捉迷藏的孩子，陸續回到寧壽宮後，眾人才發現弘暉不見了，彼時毓溪心裡就隱隱感到不安，怎敢想……

  惠妃帶著孫兒回長春宮更衣時，是大福晉發現帘子後頭一雙孩子的腳，掀開帘子，一屋子人都嚇壞了，居然是弘暉。

  孩子已然沒了氣息，消息傳回寧壽宮，毓溪瘋了似地跑出來，可急火攻心之下，絆倒在宮門下，她暈了過去。

  醒來，弘暉已入殮，又「回」到了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