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傢伙兒議論紛紛的樣子，陸之野也沒有出聲打斷，只是靜靜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桌面，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掠過，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等到大家討論得差不多了，該說的話都說得七七八八。
他才微微側過身，扭頭看向坐在右手邊那位梳著大背頭的男人，語調不疾不徐：「趙經理，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趙經理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的目光不急不緩地掃向眾人，發現大家幾乎都在聚精會神地望著他，有人手裡還捏著鋼筆，有人半撐著身子，好像都在等他一個答案。
頓時心中十分滿意。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這4個方案呢，我都仔細看過了，都挺不錯，說實話，倒是顛覆了我之前的一些認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在沒來鵬城之前，不僅是我，還有很多的人，多多少少都對華國有些誤解。
總覺得這樣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底子薄，基礎差，不會有什麼出彩的設計。
可今天這幾個年輕人拿出來的東西，確實打破了我腦子裡那些老觀念。」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方案材料，繼續說道：「如果這塊地放在我們那些正兒八經的商人身上，大家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就是趁著現在土地便宜，能建多少房子就建多少房子，能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恨不得把每一寸地皮都塞滿。
可這幾個年輕人不一樣，他們能結合華國的實際情況，考慮到未來的發展狀況，提出這些不一樣的想法。
說實話，這樣的思想，是可敬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四個方案當中，我個人比較看重第二組。
第一組方案呢，也給出得非常漂亮，設計理念很超前，但是就像湯主管剛才說的，沒有切合咱們眼下的實際情況。
第二組定價比較低，接地氣，也能很好地先把經濟拉起來，結合周圍那些商販的經濟，一下子就把這塊地皮給盤活了。
第三組方案中規中矩，挑不出什麼大毛病，但也沒什麼太出彩的地方。
第四組也可圈可點，有幾個亮點我挺欣賞的。」
他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環視一圈：「不如這樣吧，咱們投票決定，留下哪兩組，這樣也公平公正一些。」
話音落下，周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聲，有人低聲交換意見，有人翻看著手裡的記錄本，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湯主管率先點頭應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趙經理這個方法非常不錯，簡單明了。」他坐直了身子，聲音洪亮：「我投2組和4組的方案。」
「我投1組和2組的方案。」緊挨著他坐的一位中年男人跟著表態，說完還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在自我肯定。
「我投2組和3組。」
「我覺得2組和4組比較穩妥，我投這兩個。」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落下，張康低著頭，手裡的鋼筆在紙面上飛速移動，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幾乎沒有停過，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記錄著每一票。
到最後匯總的時候，二組以絕對的優勢領先，票數幾乎是其他組的兩倍。
三組和一組倒是打了個平手，這結果多少有些出乎陸勇的意料。
他原本以為一組的方案雖然不切實際，但那份創意和魄力應該能多爭取幾票，沒想到竟然和普普通通的三組持平。
四組因為少了一個人，整個方案的完整度和深度都差了一截，沒能拿出亮眼的成績，這個結果他倒還能理解。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之野身上。
整個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連茶杯碰觸桌面的聲音都沒有了。
現在在場的人當中，就只有他一個人還沒有投票了。
陸之野沒有急著開口，他緩緩攥住手中的鋼筆，筆帽在指尖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桌麵攤開的方案材料上，像是在做最後的斟酌。
片刻後，他輕輕在一組的方案封面上點了點，力道不重，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落了過去。
「一組的方案可以留作備選，暫時不淘汰，但也不作為首選。」他抬起頭，目光沉穩地掃過眾人。
「這4個方案當中，大家最看好的是2組。
那接下來，就圍繞2組的情況進行大規模的規劃，小廣場那邊的規劃，配合二組的規劃做出相應調整。」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補了一句：「這件事，由湯主管進行跟進。」
湯主管眼睛猛地一亮，眼底隱隱透著不可思議，幾乎要壓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們這塊地體量很大，規劃圖一出來，整個片區也就劃分成了好幾個地界，分別交給不同的人負責。
污水處理廠這一片，一直以來都是張康在手裡攥著，從前期調研到方案對接，都是他在跑。
湯主管負責的是小廣場那邊，兩個區域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按理說，重新規劃以後，二組的方案既然涉及到污水處理廠周邊，也應該順理成章地歸張康處理才對。
可現在，這塊肥肉竟然輕而易舉地落到了他的手裡。
湯主管一時間有種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的感覺，腦子裡嗡嗡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客氣話，只是不住地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張康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低頭翻了兩頁手裡的筆記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抬起頭，不咸不淡地看了湯主管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湯主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張康的表情，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看到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既沒有出言反對，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悅的神色，湯主管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這裡頭的門道了。
他們這些人，說到底都是後面才跟過來的，和陸之野之間的情分，哪比得上張康和陸勇這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親兄弟，血脈至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一個是從陸之野剛來鵬城打拼就跟著過來的老人，風裡雨里一路走到今天，那是多少年的交情。
湯主管心裡七上八下，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他不知道陸之野這麼做到底是出於什麼考慮，是真的看中他的能力，還是另有什麼別的打算。
一時間只能強撐著笑，把這件事先接下來，嘴上說著「好好好，我一定全力跟進」，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