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兒上,這酒樓姓王,實際背後的大股東還有陸之野呢。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吳喜是其中之一。
作為經理,他自然知道陸之野的重要性........
這不單單是因為陸之野投了錢,更重要的是,陸之野背後的人脈和資源,是這酒樓能在這條街上站住腳的根本原因。
他點頭哈腰地把陸之野迎了進去,一邊走一邊說:「陸總,您訂的包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已經給您收拾好了。」
陸之野嗯了一聲,腳步不緊不慢地上了樓梯。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被擦得很乾淨,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不是什麼名家之作,但看著雅致,和酒樓的整體風格很搭。
陸之野剛剛上樓,正準備拐進走廊,就和一行人碰了個正著。
這行人不是別人,正是陳東來。
陳東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看起來隨意得很。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人,一個個精精神神的,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一看就是練家子。
之前因為賈亮的事情,陳東來好一陣頭疼。
因為賈亮的原因,他媳婦好一陣鬧騰。
少了這樣一個混不吝的存在,有一些暗地裡的東西,沒有了替罪羊,還真不好搞。
所以陳東來和陸之野兩波人馬,明面上鬧得也不太好看。
雖然最後事情壓下去了,但兩家心裡都清楚,這筆帳還沒算清楚。
賈亮落得那個下場,背後肯定有陸之野推波助瀾。
陸之野之前和陳東來表現的如此要好,都是唬人的。
此時的陳東來也反應過來了。
現如今碰上,走廊里只有幾步寬的距離,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
陳東來嘴角勾起一個笑,那笑容掛在臉上,看著和和氣氣的,可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朝陸之野友好地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來。
陸之野也伸出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適中,時間不長,恰到好處地體現了「客氣」二字。
「陸總,好久不見。」陳東來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口音,尾音往上翹。
「陳總,是有些日子沒見了。」陸之野的聲音不咸不淡的。
前段時間和台資的風波,陳東來可聽了個實打實。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事後找人詳細打聽過,越打聽越覺得這個陸之野不簡單。
一個年輕人,能在那種場面下穩住陣腳,還能把局勢扳回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之前也想對建築行業橫插一腳,畢竟貿易做了這麼多年,手裡攢了些錢,眼看著鵬城的工地一個接一個地開工,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是後來他仔細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麼多人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塊肥肉,各家有各家的門路,各家有各家的後台,他一個做貿易起家的,貿然插進去,指不定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倒不如好好盯著他的貿易,把老本行做紮實了,比什麼都強。
兩人客氣地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後各自走向各自的包廂。
跟在陳東來身後的男人快走兩步,湊到陳東來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陳總,要不要我在外面守著,看一看他要見什麼人?」
這男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壯實,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他叫阿強,是陳東來的心腹,跟著陳東來七八年了,什麼事都辦得妥帖。
陳東來思量片刻,腳步沒有停,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輕輕頷首:「注意點,不要打草驚蛇。」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安排阿南去查一下,大院兒這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
這姓陸的,無利不起早,一般來酒樓吃飯,都是有重要人物要見。」
阿強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只貓。
「是,陳哥。」
包間裡,陸之野剛坐下沒多久,茶還沒泡開,門就被敲響了。
霍建國推門進來,一身灰藍色的工作服,袖口還沾著一點水泥點子,看樣子是從工地上直接趕過來的。
他臉上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阿野,什麼事這麼急?」霍建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也不嫌燙。
最近一段時間,霍建國一直跟著老師跑設計。
工地上跑了一趟又一趟。
為了精益求精,這個大少爺可是親自下場!
陸之野沒有急著說話,等服務員把菜點好、把門關上之後,才慢慢開了口。
他把孫強說的那些話,挑重點跟霍建國講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就是平鋪直敘地把事情說清楚了。
霍建國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著,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是沉思,最後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這個消息靠譜嗎?」霍建國問。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孫強說的,應該是從張龍那邊傳出來的。」陸之野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不緊不慢地說:「張龍的父親,你是知道的,在大院兒那邊有些門路。
這個消息,至少有七成的可信度。」
霍建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嘆了口氣:「如果真的這樣改,那咱們的路子就得大變了。」
「所以我才叫你過來。」陸之野放下筷子,看著霍建國:「如果小塊地皮真的改成競標制,那我們就有機會自己拿地。
孫強他們提了一個遊樂場的方案,我看了,思路不錯,但還需要完善。
你這邊,要提前做準備。」
霍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陸總,你說咱們手底下的這些人,是不是趕上好時候了?」
陸之野也笑了,端起茶杯,和霍建國碰了一下。
「好不好的時候,得看他們自己能不能抓住。」
杯沿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