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說到聶小麗去相親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
陸之野細細觀察著陸勇的表情,聽完之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頭瞪他:「笑什麼?」
「你應該能看出來,聶小麗不是那種願意拘於世俗條條框框的姑娘。」
陸之野收起笑容,語氣認真起來,「要不然她也不會明知你帶兩個孩子,還一直往你跟前湊。
她這次去相親,恐怕也不是真的想去見什麼對象,而是想看看你的態度。」
陸勇愣住了。
「如果你對這件事無動於衷,那她大概也就此放棄了。」
陸之野的目光平靜而通透:「畢竟誰也不願意一直捂著一塊捂不熱的石頭,對吧?」
這話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扎在陸勇心口上。
陸之野接著說:「大勇,你可以抽個時間,好好跟聶小麗談一談。
陸大隊長也很支持你們的事,要不然他也不會把兩個孩子都帶在身邊。
那不就是不想增加你的負擔嗎?」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卻堅定:「我還是那句話,人要往前看,往前走。」
陸勇沉默著,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打在陸勇的臉上,讓他冷硬的臉頰,無端的添了幾分柔和。
陸之野看著陸勇,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年代,吃穿住行都是大問題。
有的家庭連飯都吃不飽,孩子又多,當爹的常年在外跑工地,幾個月回不了一趟家,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哪像後世,一家六七口人圍著一個孩子轉,教育專家還整天念叨孩子需要這個陪伴、那個陪伴的。
在這個年代,孩子是奶奶帶大的、祖奶奶帶大的,比比皆是。
有的家裡大人要出去上工,實在沒人看孩子,直接把孩子往床腿上一拴,床頭放碗水、擱塊乾糧,一拴就是大半天。
這不是狠心,是沒辦法。
肚子都填不飽的時候,談什麼愛不愛的,都是虛的。
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你給他一口吃的,那就是愛。
很現實,也很殘酷。
所以陸之野並不覺得陸勇的兩個孩子會在感情上受到太多傷害。
陸大隊長不會放任兩個孩子不管,就算陸勇真的再婚了,孩子們長大以後各自成家打拼,各有各的日子要過,哪還能顧得上現在這些事。
只是陸勇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經歷過喬淺淺那件事以後,他像是給自己裹了一層厚厚的殼,不敢再輕易付出感情,也生怕兩個孩子受半點委屈。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卻忘了.........人這一輩子,總得有個能並肩往前走的人。
「野哥。」陸勇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你說.........她要是真去相親了怎麼辦?」
陸之野看著他,沒忍住又笑了。
陸勇被他笑得耳根子發燙,別過頭去,低聲嘟囔了一句:「算了,不問你了。」
陸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去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陸勇坐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大步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陸之野一眼。
陸之野沖他點了點頭。
陸勇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走廊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樓梯盡頭。
陸之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檔案材料,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報名表上那個空白的名字欄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窗外的陽光正好,重活一世,陸之野也想多接觸一些東西。
也算是多走一條路.........
聶小兵手裡拿著一塊干餅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咕嚕咕嚕的吆喝。
看到陸勇火急火燎地過來,聶小兵伸長了脖子,把餅子往下咽,險些沒噎死。
他的臉漲得通紅,一大口餅子噎在嗓子眼兒,怎麼也咽不下去。
這動作倒把陸勇嚇了一大跳,他慌忙朝著聶小兵胸口捶了兩下。
又拿起旁邊沾滿水泥點子的水壺,遞到聶小兵面前。
順了幾口茶水,聶小兵總算緩過氣來。
只是還沒等他說話,陸勇的下一句話,讓聶小兵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聶組長,你小姨家在哪?」
眼見著那口水要噴到自己身上,陸勇趕忙閃身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