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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2章 老於的打算

2026-04-11 23:32:00 作者: 超愛捲心菜

  名為老於的人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那雙眼睛不算大,但此刻卻像是被點燃的火柴頭,亮得驚人。

  他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餓了許久的人突然聞到肉香。

  顯然,這件事交給他,他是非常滿意的。

  無論從哪方面講,只要能探出一點口風,稍微透露下去,他就能拿到不小的好處。

  這陸氏建築公司可是非常有能耐的!!

  他在心裡反覆琢磨著這句話。能耐二字說來輕巧,但是一個泥腿子一無所有,爬到如今的位置。

  你說他背後沒有人,老於是萬萬不信的。

  這背後的分量,老於掂得清清楚楚。

  京市來的,手筆大,動作快,據說背後還站著幾個說得上話的人物。

  自己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哪怕只是做一個傳聲筒,那也算是立了一功。

  

  雖說他們這些人打心眼兒里瞧不起這些商人。老於自己也不例外。

  在他眼裡,這些人滿身銅臭,見人三分笑,骨子裡全是算計。

  跟他們打交道,總覺得自己這身中山裝都沾上了油煙氣。

  但不可否認,在國家大力推舉經濟的情況下,這些商人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修路架橋、建廠房蓋宿舍,哪一樣不是他們幹的?

  上面要政績,下面要實惠,這些商人就像是一根根針線,把七零八碎的布頭都縫到了一起。

  也給某些人提供了很多便利。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錢財。

  老於甚至沒等到第二天早上。

  他在屋裡踱了兩圈,又到院子裡抽了半根煙,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正明晃晃地掛在中天,照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像一團墨潑在地上。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摁,用鞋底碾了碾,當天晚上出了大院的門,便在國營賓館開了個房間。

  縣城比較小,國營賓館也不像別的地方。

  說是賓館,其實不過是三層灰撲撲的小樓,外牆的白色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斑駁的水泥。

  重新修整過後倒是有了些模樣,可到底比不得別的地方,房間裡沒有獨立的衛生間。

  每層樓的衛生間都在走廊的盡頭,男女各一間,白熾燈泡瓦數不大,照得走廊昏昏黃黃,像隔了一層舊紗布。

  陸勇晚上喝了點小酒。這小縣城的散裝白酒勁兒不小,入口倒是綿軟,他一個人坐在小飯館就著一碟花生米,一碗肉絲麵,喝了小半斤。

  半夜被尿意憋醒的時候,只覺得小腹漲得像揣了個皮球,額頭和後背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珠,連枕頭都洇濕了一片。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摸了件外衣披在身上,也顧不上系扣子,趿拉著鞋便往走廊盡頭的廁所走。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頭頂那盞燈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陸勇打了個哈欠,酒還沒全醒,腳步有些虛浮。

  好不容易解決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三分。

  抖了抖身子,正在系褲腰帶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同志。」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是貼著後腦勺發出來的一樣。

  陸勇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褲腰帶差點沒攥住,整個人猛地往前一躥,後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邊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扭過身,廁所的白熾燈照得人臉色發青。

  一個戴著帽子、身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半張臉隱在帽檐的陰影里,只有下巴上幾根稀疏的胡茬看得分明。

  陸勇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後背的冷汗把披著的外衣都洇透了,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嘴巴子。

  魂差點給他嚇沒了。

  這麼想著,陸勇的脾氣也上來了,酒意被這一嚇褪了大半,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這位同志,你走路不發出聲音也就罷了,能不能別在別人撒尿的時候突然出聲?


  大家都是男人,你不知道這樣會給別人造成什麼後果嗎?」

  這話說得直白又粗魯,老於被噎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帽檐下的面色變了又變。

  他今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睛瞪著天花板,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老於特地向國營賓館的前台打聽了這陸氏集團的人住在哪裡,那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翻了半天登記簿才告訴他,人就住在308。

  他二話不說,把自己的房間也開在了陸勇的隔壁,309。

  隔著一堵牆,他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連翻身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聽到隔壁門響,他便也興沖沖地跟過來,想要趁機遞根煙,搭個話。

  老於並不是本地人。

  他是三年前從隔壁省份調過來的,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組織調動。

  可這地方的人不認這個。本地的官員早就抱成了團,像一窩護食的老鼠,對外地調過來的人天然帶著排斥。

  開會議事的時候,他說話的聲音總是被淹沒在一片方言裡!

  分配任務的時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全落到他頭上!

  等到論功行賞的時候,他的成績又莫名其妙地被人頂了去。

  三年了,他像是一顆釘錯了位置的螺絲釘,擰不進去,也拔不出來。

  後來大院裡的人發現,他和京市不少人有聯繫。

  這倒不是他故意張揚,而是有一回京市來了個老同學看他,兩人在大院門口站著說了會兒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那老同學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京市某部委好歹掛了個處長的銜。

  消息傳開以後,有些人甚至發現老於認識的人裡頭,還有人有一定的話語權。

  大院的人對他的態度就變了。

  從前開會不叫他,現在會讓人帶個話!

  從前分福利沒有他的份,現在好歹能給他留一份!

  從前他說話沒人接茬,現在勉強能說上幾句話了。雖然依舊是個邊緣人,但至少不用再被當成空氣。

  老於覺得,這次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能從陸勇嘴裡探聽出一點口風,搞清楚陸氏集團到底想要什麼,需要哪方面的配合,他就能寫一份詳詳細細的匯報遞上去。

  做出一定的政績,他十有八九能被調走,再也不必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這地方連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一下雨滿街泥濘,他受夠了。

  所以他才會這麼迫切地找上來。

  陸勇看著面前的男人,面色變了又變,始終不發一言。

  他心裡狐疑的同時,也變得警惕起來。

  這個點了,不睡覺,跟到廁所里來,身上還穿得板板正正的!!

  陸勇的目光在老於的中山裝上掃了一圈,那衣服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下擺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又不是傻子。今天傍晚在小飯館吃飯的時候,就有好幾撥人想要上前給他搭話。

  先是來了一個穿藍布褂子的,端著酒杯說久仰久仰!

  後來又來了一個戴眼鏡的,說是某某局的,想請他去家裡坐坐。

  自從發生張康那事以後,陸勇長了八百個心眼子,出門在外從來不喝別人遞的東西,連煙都不接。

  對於這些上前搭話的人,他也只是冷著臉舉了舉杯,算是給了個面子。

  別人看他沒有多大熱情,又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便也不敢貿然向前。

  張康那事兒給他的教訓太大了。

  從那以後陸勇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越是無緣無故湊上來的人,越得防著。

  現如今倒好,這些人竟然都追到賓館來了。

  想到此處,陸勇煩不勝煩。胃裡的酒意翻湧上來,讓他更加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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