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川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的笑容更加懇切：「這段時間鵬城確實熱鬧，項目一個接一個地上，陸總忙是應該的，能者多勞嘛。
不知道陸同志什麼時候方便？我這邊有些東西，想勞煩您轉交給陸總。」
他頓了頓，像是臨時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先前有幸見了溫同志一面，她也托我給陸總帶了些東西。」
這句話一出來，陸勇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溫同志。
他收斂了方才那副溫和隨意神色，目光銳利地看了李海川一眼。
不過也只是短短一瞬。陸勇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從容，餘光掃過老劉一家探究的眼神，又掛上了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點了點頭：「我這幾天都住南區的國營賓館，有什麼事，去那兒找我就成。」
李海川心頭大喜，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而站在他身後的老於，臉上的笑容已經快掛不住了。
他攥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心裡頭罵罵咧咧——他媽的，這小子扮豬吃老虎呢！
方才在桌上還裝著跟陸氏集團不熟，一見了面，雜七雜八扯出多少人來？
又是陸總，又是溫同志，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跟老子說不認識？鬼才信。
老於忽然覺得，自己方才在李海川面前端架子、整衣領、大手一揮的那些做派，活像一個跳樑小丑。
他以為自己在牽著線，殊不知李海川早就備好了自己的鉤子。
天地良心，李海川還真不是故意藏著掖著。
方才提溫同志那話，也是臨時起意，電光石火間想起來的。
他此前確實在京大見過那位一面，至於「托帶東西」——這種事，成與不成，先把門敲開了再說。
畢竟，是搭上老於這條線，還是搭上陸氏集團，李海川心裡頭那桿秤，稱得清清楚楚。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李海川也不準備得罪老於。
眼看著陸勇下了逐客令，他連忙跟在老於身後離開，腳步飛快，像生怕被落下似的。
明面上的功夫，總要做得過去。
場面上的人，最講究這點——哪怕心裡再不痛快，臉上也得掛著那層薄薄的人情世故，誰先撕破臉，誰就落了下乘。
趁著抽菸去廁所的時間，老於深深吸了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他斜著眼睨了一眼李海川，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悅。
嘴角往下壓了壓：「老李，這件事就是你做的不對了吧？你和陸氏集團的人這麼熟悉，剛才還在和我打什麼哈哈？？？」
最後那個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語氣里壓著一團火。
李海川心中一個咯噔，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斂下繁雜的思緒，臉上的表情眨眼間就變了，苦巴著一張臉，眉頭擰成了疙瘩。
聲音都帶著幾分委屈：「老於咱倆同學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我嗎？」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掏心窩子說話，「我平時說話就是一張嘴。
你是知道我的，嘴上沒個把門的，愛吹個牛、說個大話。」
李海川攤了攤手，一副被冤枉的模樣，「我哪有認識這些人呀，就是來之前想搭上陸氏集團這條線，提前把他們的情況摸清楚了。
你是不知道，我為了查那陸勇的底細，託了多少人、打聽了多少回，連京大那邊的老關係都翻出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我畢竟在京市呆了這些年，京大的兩大才子才女還是有所了解的。
圈子裡的人提起來，誰不知道他們的名頭？所以我才順嘴說了那麼幾句。」
「剛才那些話都是託詞，想和這個陸勇搭上線！」李海川說著，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像是急得冒汗：「哎，你是不知道，我這手裡雖然有一點錢，但想要干生意，那就是杯水車薪。
投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咱們只有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舔個飯碗，才能有出路。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海川聲音微頓，他敏感地捕捉到老於眼角那點緊繃的肌肉正在慢慢鬆弛下來。
看著老於逐漸緩和下來的表情，再接再厲地說道：「我瞧那姓陸的對咱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態度你也瞧見了，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的。」
他的聲調微微上揚，帶上了幾分義憤填膺的味道，「你畢竟是在大院兒工作，走哪裡誰不恭恭敬敬地喊你一句主任？
這些年你在地方上熬著，上上下下誰見了你不賠個笑臉？」
李海川拍了拍老於的胳膊，語氣里滿是體恤，「總不能讓你在這姓陸的面前掉面子。你是我老同學，我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撂臉子？」
「所以我才想出了這一個險招，你可別見怪。」李海川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帶了幾分討好的笑意，眼巴巴地看著老於。
老於聽李海川這麼講，心中的煩躁終於消散了幾分。
他把手中的煙把丟在地上，菸蒂在泥地上彈了一下，濺起幾粒火星，他伸腳踩了一下，碾了又碾，像是要把那點不痛快也一併碾碎了。
「那你剛才給的那包煙.......？」老於拖著長音，話只說了一半，目光卻瞄了過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他還沒忘了那包煙的事。
李海川神情微頓，心裡暗罵這老於實在太貪心，本來就不是他辦成的事，現在還揪著不放。
不過他面上並不表現出來，反而笑得更熱絡了幾分：「還有那煙，就是我見了老同學，特地給你帶過來的特產。」
他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像在分享一個秘密，「每個地方的煙口味都不一樣，你多嘗嘗。」
李海川話雖然這樣說，心裡卻疼得直抽抽。
裡面放的什麼東西，他比誰都清楚。
老於臉上終於展現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一直漫到眼角的細紋里，剛才還陰沉沉的臉，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李海川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老同學之間的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