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勇的到來,聶秀蘭也沒有感到意外。
倘若陸勇不過來,聶秀蘭才覺得這個人沒有擔當呢。
所以,在看到陸勇的那一剎那,聶秀蘭臉上展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與她不同的是,聶小麗看到陸勇時,不知道為何突然紅了眼眶。
在被所謂的親生父親罵簡皮子的時候,她都沒有哭。
此時被親人包圍著,再看下那個自己未來的依靠,聶小麗一向強大的心,此時破碎不堪。
聶小麗覺得,如果此時沒有旁人在這邊,她恐怕就要撲進陸勇懷中了。
大門一關,眾人商討起來。
聶秀蘭也娓娓道來一樁往事:「當初,你媽嫁到洪家村那邊,是有原因的。
咱們家屬院這邊強子他媽,就是洪家村那邊的。
強子他爸,你知道的,老家和你姥姥一個村。
所以我們幾個也算是認識。
那個時候,你媽喜歡上了一個窮小子,不僅沒父沒母,下面還有三四個弟弟妹妹要拉扯。
你說當母親的,哪裡願意自家閨女嫁入這樣的人家呀?
嫁過去以後,那不是又當爹又當媽嗎?
你姥姥以命要挾,讓你媽和那個男的斷開。
再後來,強子他爸結婚,洪大全就是女方那邊送親的人!
他也算是看上你娘了。
再加上他模樣周正,個頭也不錯。
你姥姥就托人打聽了一下,說他家條件也不差。
和大隊長家也是沒出五服的親戚關係。
這樣子的人求娶,你姥姥哪裡不答應?
怪就怪洪大全這個人掩飾的太好了。
你媽嫁過去頭兩年,倒是過了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
可是洪大全是個不老實的,在你媽懷小麗的時候,他在外面偷吃,被你媽發現了,小麗就早產了。
那個時候小兵還不會走路,你媽前面抱一個,後面背一個。
哭著回來了,可這年頭哪有離婚的呀?
誰家離婚不得被戳斷脊梁骨?」
聶秀蘭說著說著,眼淚便撲簌簌的往下落。
她和姐姐就差了一歲多。
從記事起,姐妹倆的關係就好。
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聶秀蘭也剛結婚沒多久,硬要拉著老劉去算帳。
可最終都被旁人勸下來了。
聶秀蘭不停地捶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那口怨氣捶出去:「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如果姐姐那個時候回娘家,不再讓她回去,她會不會還有命活著?」
老劉坐在聶秀蘭身旁,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這些年,你姥姥也在後悔,可是你們也別怪她,誰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場景,俗話說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咱們過好當下。」
眼見著聶秀蘭岔開了話題,聶小兵卻是不依不饒:「小姨,我想知道我媽是怎麼死的。」
他們雖說對洪大全沒有多大的印象,但在見到他惡狠狠的模樣時,腦海中還是閃現了一些片段。
眼見著瞞不過去,聶秀蘭只能娓娓道來:「再後來,你爹和你現在這個後媽演都不演了。
這個女人是個寡婦,當初不知道上了多少人的床。也不知洪大全怎麼就被豬油蒙了心?
你媽又要照顧你們,又要搗鼓家裡的吃食,洪大全把絕大部分的糧食都拿到寡婦家去了。
你媽沒辦法,只能背著你倆上山挖野菜。
再後來,積勞成疾,洪大全也不拿錢治。
我給你媽湊了一些錢,也被洪大全搜颳走了。
有一次我去鵬城,正好看到洪大全在買耗子藥。
還沒過上2個星期,那邊就托人說你娘去世了。
說是誤食了放在米缸旁的耗子藥。
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我去鵬城詐了詐洪大全,沒想到真被我詐出來了。
但是我手頭上沒有確切的證據。
只能趁著他們驚懼的時候,借著這件事兒把你們兩個帶走。」
聶秀蘭泣不成聲。
聶小兵完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件事。
陸勇皺緊眉頭,沉聲說道:「你是說,這件事沒有確切的證據?」
「對,當初也是口頭上說了這件事兒,誰也不願意留下把柄,我只想著快點帶兩個孩子走,以防兩個孩子也遭遇不測。
所以沒敢和他們過多周旋。」
那個時候的聶秀蘭也才20來歲。
光憑詐一下洪大全,就帶著兩個孩子全身而退。不得不夸一句,有勇有謀。
陸勇大腦快速運轉,恨不得把陸之野的腦子拿過來,安在自己身上。
他奮力思考,如果這件事兒放在陸之野身上,他會怎麼辦?
可想半天也想不出一個頭緒。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劇烈的拍桌子響聲。
眾人側頭看去,正是劉家老太太。
「你們非得和這樣的人逼逼賴賴那麼多幹嘛?
要我說,花點錢找人把這幾個人打一頓悶棍。
現在查的嚴了,打不死人,如果放在以往,早就拉到後山把人打死了。
旁的不說,地痞流氓不是有許多?
找人三天兩頭的把他們打一頓,把他們打怕了,還會再來騷擾你們嗎?
反正他們又沒有證據,誰又能證明是你們找人打的?」
聶秀蘭沒想到,一向沉默的老太太竟然口出狂言。
老劉在旁邊捂嘴偷笑:「秀蘭,你還不知道吧,咱娘以前可是去跟著華央軍打過鬼子。」
聶秀蘭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
仿佛第一次認識劉家老太太。
老太太下巴一揚,冷哼一聲。
那傲嬌的小表情,讓聶秀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親近。
陸勇倒覺得劉家老太太這個方法好。
抿唇一笑:「奶奶說的這個方法真不錯。
這件事就交給我吧,反正過幾天我們就要回鵬城,我來找人。」
聶秀蘭沉默片刻,隨後重重的點頭:「那事情就這樣做。
如果他們還來找你們,你就直接說,這些彩禮都被我扣下了。
但這只是對外說,這些彩禮我絕對不會要你們一星半點的,全都給小麗帶走。
這不是怕洪大全他們找你們麻煩嗎?」
聶小麗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屁股,隨後挽住聶秀蘭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謝謝你,小姨。」
聶秀蘭無奈又寵溺的點了點她的頭:「跟小姨這麼客氣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