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劉老太太的拐杖,恨不得敲到老大媳婦兒身上。
聽老太太這麼說,劉老大媳婦嘴巴張了張,猶豫了半晌,還是垂下頭,蹲在一旁,不滿地說道:「那錢也太多了。
我們一家跑去吃喝,幾個孩子的學費等等,三五年也攢不了100塊呀。
咱們和老二夾的可不一樣,老二家的起碼有個正式工作。
這小麗和小兵兩個人一走,他們家的重擔就少了很多,當然能攢下錢。
可咱們都是泥土地里刨食的人。
平時跟著大隊裡出海,換的錢又能攢幾個?
更別說一家老小都張著嘴等著吃呢。
人情禮節,啥不要錢?我看不到以後,我只能看到當下。
我只知道這100塊錢,已經是家裡三分之一的積蓄了。」
老大家的媳婦說著說著,眼淚就撲簌簌的往下落。
她如何不知道,眼光要放長遠一些。
可是看不到未來,又如何能放長遠?
這100塊錢拿出去,未來兩三年他們家都要勒緊褲腰帶。
聶秀蘭抿了抿唇,剛想張口。
就看到劉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拿著拐杖,朝著老大媳婦身上敲了一下。
這一下不僅把老大媳婦兒嚇到了,就連站在一旁的老劉和聶秀蘭都嚇了一跳。
他們倆幹嘛去攔老太太!
老大媳婦更加委屈,歇斯底里的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問問另外幾家的弟兄,願不願意這麼做?」
劉老太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老風箱一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聶秀蘭連忙在她身後,為她順氣,低聲說道:「娘,不用這些的.........
我娘家那邊也有幾個弟兄,咋也不能讓大嫂他們出錢呀。」
在劉老太太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聶秀蘭靈光一閃,或許可以讓娘家那邊,像這樣給小麗出一些嫁妝錢。
劉老太太好不容易順過氣兒,聲音低啞的說道:「你三五年都攢不下錢,是因為什麼?是因為你全都拿了補貼給娘家了。
這麼多年,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前些年,秀蘭拿了廠子裡發的布,說給家裡的娃娃都做身新衣服,結果呢?
明明是拿布做冬天的新衣服。
你反倒給做了幾身夏裝!
你真當我不知道?省下來的不全都給你娘家那邊了!
你們家老大不上學之後,一直跟著大隊裡面出海!
出海撈魚,這可是看天吃飯的,一旦有了風浪,回不來都是有可能的事兒,隔壁小三他爹不就是沒回來嗎?
我想讓我的大孫子幹這個活嗎?
還有老三老四家的,哪個不都長大成人了?
旁的不說,假如咱們老劉家出了這份嫁妝錢,小兵看在這錢的份上,也會對咱老劉家提攜一把吧?
跟著他去工地上幹活,也比在土裡刨食強。
咬咬牙,苦也就苦個一兩年。
到後面個個都有出息了,剩下的不都是你的好日子嗎?」
當著聶秀蘭的面,老太太也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她並沒有瞞著聶秀蘭,也沒有瞞著這份算計。
她是有私心的,俗話說的好,閨女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當爹當娘的,都比較偏疼家中艱難的那一家。
劉老太太同樣如此,正是因為知道,聶秀蘭一家有廠子裡的工作,咋也不能吃不上飯。
所以才會多為這幾個兒子著想。
平時,聶秀蘭他們也會寄來養老錢。
這個錢幾乎都補貼給了老大家。
所以聽老大媳婦在那裡訴苦,老太太才會這麼生氣。
聶秀蘭扶住老太太的手微頓,她心裡倒沒有覺得有多難受。
這份算計雖說不好看,但也帶著一些親情。
小兵一個人在外面闖蕩,身邊有幾個能撐事兒的弟兄,也是好的。
先前聶小兵就和聶秀蘭說過這件事兒,只不過聶秀蘭沒有答應。
現在老太太主動提及,反倒讓聶秀蘭占據了主動權。
畢竟老太太敢光明正大的把算計說出來,她是理虧的。
還不等老大媳婦說話,一個黑臉漢子便從外面匆忙地趕過來:「娘,你不要瞎聽這婆娘的,這100塊我們家出。」
劉老大想得簡單,大不了這100塊就當買一個工作了。
聽說現在去鵬城干工地也不是那麼好乾的。
首先你得有認識的人,才不會被壓價。
其次就是有的包工頭不給結帳,抱錢跑路。
如果真的能跟聶小兵干,看在這一層關係上,也少不了他們的錢。
就在此時,另外幾家人也呼哧呼哧地趕過來。
劉老太太看到他們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倒透露著幾分興奮。
她頓時明白了過來,暗自在心裡啐了一口。
這幾個混不吝的,剛才恐怕就到了,在外面聽裡面唱大戲呢。
現在聽到有利可圖,才貿貿然的趕過來。
都是自己的骨肉,劉老太太也不願意下他們的面子。
被聶秀蘭扶著緩緩坐在躺椅上,輕聲說道:「一家出100塊錢給小蘭當陪嫁,你們有沒有意見?」
老三和老四媳婦都有些不願意,但看到自家男人興致勃勃的表情,咬了咬牙,只能說道:「娘,我們都聽你的。」
聽到順暢的話,劉老太太緊皺地眉心,總算是舒緩開來。
她輕咳一聲:「回頭問問你妹妹願不願意。
要是實在不願意的話,我就從我的私房錢裡面拿出200塊。
全當補貼給了小麗..........」
劉老太太抓住聶秀蘭的手,意味深長的說道:「正是因為是自家人,我才想著把心往一處使。
你也別怪娘,孩子們都長大了,總得要努力往上爬。
咱們既然有資源,總比便宜了外人好。」
聶秀蘭神情重重的點頭:「娘,我都知道的。
那咱們這件事就這樣說,我回頭去和小兵講。
但是有句醜話,我也說在前頭。
小麗這丫頭不容易,今天吃飯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那大老闆也不是受人拿捏的人。
有些事情咱們自家人能解決,能找小兵的就找他,不要去找上人家大老闆。
要不跑惹惱了人家,一腳把小麗踹了,連帶著小兵幹活都得受影響。更別說小兵過去的幾個弟兄了。」
聶秀蘭這話說得不太好聽,但卻事實。
劉老大趕忙點頭應和:「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我肯定會管束好幾個小子的。
別說是去找這什麼陸老闆了,就是小兵,我都不讓他們去找。
咱們幹活就要有幹活的樣子。
別的工人吃什麼飯,住什麼屋子,拿什麼錢,咱就和他們一樣的價格,也別提因為親戚關係,我們就多要幾分。
這話咱們都敞開了說明白。勁往一處使,才能掙大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