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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4章 把消息放出去

2026-08-28 18:47:58 作者: 超愛捲心菜

  那些紅圈像幾團火,安安靜靜地燒在紙上。

  陸之野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動不動,仿佛要看穿這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陰謀詭計。

  他走到桌前,提起搪瓷杯,倒了杯涼水。水聲嘩啦,打破滿室寂靜。

  杯底沉澱的幾滴靈泉水混在水裡,盪開一圈極淡的波紋,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陸之野一口灌下去,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一把細小的冰針,沿著食管壁緩緩下行,把最後那點混沌全都扎散了。

  整個人清醒了許多,像從一場粘稠的夢裡猛地掙出來,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隨即平復。

  外面的天徹底亮了,晨光穿過窗戶,落在地圖上,那些紅圈在光里愈發刺目。

  他忽然有些煩躁,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用力按了兩下,又鬆開。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有了動靜,遠處傳來一兩聲自行車鈴響,清脆短促。

  陸之野站在窗邊,逆著光,半張臉藏在陰影里,半張臉被晨光灼得發白。

  如果真有人想借這次視察做文章,把清河市比下去,那這件事就不只是童海川那幫人的小打小鬧了。

  童海川那幫人,撐死了也就是在暗處使些絆子,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可這回不一樣,京里來的那幾位,眼珠子一個比一個亮堂,心思一個比一個深沉。

  他們真想扶持海城,未必是覺得海城好,不過是想找一個聽話的、容易拿捏的地方,好讓他們的政令順順噹噹地落下去,立竿見影地出成績。

  清河太硬了,幾大國營廠盤根錯節,像幾塊搬不動的巨石,擋在路上,誰來了都踢不動的。

  陸之野把杯子輕輕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杯底與桌面相觸,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不重,卻定了一個位置。

  他倒要看看,這盤棋,到底是誰在下。

  張德在門口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陸之野的話。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他幾次想要開口,又怕打斷陸之野的思路,只能把話在嗓子眼裡滾過來滾過去,嘴唇微微翕動,像條離了水的魚。

  終究還是沒忍住,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有些發虛:「陸總,您看咱們現在要不要靜觀其變?如果真的加快進度的話,後續清河市被刷下去,咱們這虧損可就大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氣聲,尾音顫巍巍地散了。

  陸之野抬手打斷張德的話,指節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杯底與桌面摩擦,發出極輕的「沙」聲,像貓爪子在木板上劃。

  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看著張德,問:「你在清河市這邊待了許久,你覺得怎麼樣?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城市那邊,也有大河的人吧?

  兩邊情況相對比下,哪邊的總體發展好一些?」

  張德仔細回想了一番,眉頭皺成個川字,眼神遊移不定,像在腦子裡翻箱倒櫃地找材料。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速不緊不慢,斟酌著用詞:「總體來看,海城那邊遠比不上清河。

  清河底子厚,廠子多,路也修得早,市面上的人氣不是海城能比的。

  但清河現在很多企業都是在吃老本。

  有些廠子,廠里的設備幾年沒見更新,人還是那套老做派,守著過去的榮光混日子。

  車間裡的機器轟隆轟隆響,可仔細一聽,都是老掉牙的聲兒。

  就如咱們之前的想法,海城市那邊已經和外地許多小型的個人商業老闆合作了。

  那些老闆腦子活,手頭有閒錢,人也肯干,帶得海城的小市場熱鬧了不少。

  正是因為這一點,這次大力主張發展個人經濟的幾個領導才極力推薦海城市。

  清河市,從這一點上就落後很多。」

  張德說的話,陸之野心知肚明。這一點,從他第一次到清河就看出來了。

  國營大廠守著金山,偏偏不肯挪窩,像一群蹲在糧倉里的耗子,只知道吃,不知道種。

  他和幾大國營廠較勁的根本原因,就在這裡。那些人總覺得他陸之野是來搶食的,卻沒想過,他進來,是大家合作共贏的事情,至少從目前的政策上來看是這樣子的。




  陸之野拿起一旁的牙刷,擠了點牙膏,不緊不慢地刷牙。

  白色的泡沫在唇角翻湧,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幾道紅血絲,像地圖上那些紅圈爬進了眼睛,細密地鋪在眼白上。

  哎,這幾天忙的腳不沾地,都顧不上收拾自己了。

  要是溫思禾看到了,又得好一頓嘟囔。

  他微微低頭,把嘴裡的泡沫吐掉,又含了口水,咕嚕咕嚕漱了兩下,吐進池子裡。

  簡單的洗漱了一番,他扯過毛巾擦臉,聲音隔著毛巾傳出來,有些低沉:「那些領導不想讓幾大國營廠的人知道這件事兒,那咱們就先把這件事兒捅出去。

  讓這些人知道領導們真實的想法。對於咱們來說有利無弊。」

  只是一瞬間,張德便明白了陸之野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瞳仁里像點著了兩根小蠟燭,但很快又沉下去,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如果真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清河市這邊的國營廠只有轉變原本的發展思想,大力向國家政策靠攏。

  除此之外,也會選擇和地方上的小型個人經濟合作。

  這對於陸之野來說是一件好事。至少從供貨商這方面,他們就多了很多的選擇。

  以前那些國營大廠把渠道攥得死死的,別人想插一手,比登天還難。

  可一旦風聲透出去,那些廠子慌了神,自然會把門打開一條縫。

  只要有條縫,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不過張德還有些顧慮,他猶豫著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陸總,本來這些京市來的幹部,並不準備讓其他人知道,咱們如果貿貿然地捅出去,會不會被發現?

  到時候咱們反倒成了出頭鳥。如果上頭使絆子.........」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指節發白。

  張德的顧慮並沒有錯。陸之野擦臉的手一頓,毛巾停在臉側,隨後輕嘆一聲,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轉過身來。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熊哥能夠拿到這方面的一手消息,就是在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認識的人也不少,想辦法把這個消息給到別的人,讓他們去拿這個消息,換取一些利益,到最後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德,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現在熊哥光明正大的轉到建築行業,不知道羨煞多少人。

  之前不是有很多人來找熊哥嗎?熊哥完全可以拿這個不能擺在明面上的消息,去做人情。

  人情這東西,送到明面上是債,送到暗處是路。

  讓別人欠著咱們,比咱們欠著別人強。」

  張德眼前一亮,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力氣不小,啪的一聲脆響:「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如果真這樣做,別人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他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急急停住,回頭壓低嗓子補了一句:「陸總放心,我這就去找熊哥安排。」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出了門,腳步聲逐漸消失。

  陸之野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沉了沉。

  張德這人辦事利落,但是一碰到京市那邊的人,就有些自亂陣腳。

  這也不怪他,曾經他在皇城腳下辦事,事事都要看別人的臉色,草木皆兵。

  長久以來已經養成了習慣。。

  也正是他這一份謹慎,才讓曾經的他在京市混得那麼開。

  不過這樣的人用著放心,至少遇到事情,他能多思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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