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8章 核心到手
殘盤落入掌中的一瞬,林陽整條右臂猛地往下一沉。
巴掌大的骨片,重量卻像壓著半座帳房。
骨片正面只有半個「收」字,背面三條供貨線糾纏在一起。骷髏教的骨線最黑,無相宗的經線布滿磨痕,仙骨宗的根線泛著一層暗金。三線交匯的位置,還留著一道被強行掰斷的新裂口。
這不是完整的帳本核心。
只是從核心邊緣崩下的一塊殘盤。
林陽來不及細看。
殘盤上的黑線已經順著掌心傷口鑽了進去。
識海中,那些瘋狂翻動的帳頁突然被按住一半。
丹債停在半頁。
門債也被殘盤壓回暗格。
剛才還要往外翻的牢底牽連線像被人用重物壓住,暫時無法繼續追帳。
可另一半帳頁沒有停。
供貨名單、天參真鑰、黑佛龕命骨、凡空清過的證人帳,全都向下沉去。
不是消失。
而是沉入識海更深的位置。
每沉一寸,林陽腦中便多一陣鈍痛。
表面上,帳被壓住了。
實際上,那些帳比以前扎得更深。
「不是核心。」
紅骷髏貼在林陽影子裡,盯著骨片道:「只是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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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不夠用?」張林子吼了一聲。
他仍用金骨根頂著缺角。
凡空被倒扣的清道夫印鎖在骨盤前,三道鎖格纏住腳踝、膝彎和後頸。可缺角失去帳符碎片後,骨盤正重新咬合。
盤骨每合一分,凡空身上的鎖格便松一分。
「先出去!」
林陽把殘盤壓進經骨外封。
骨片一靠近經骨,裡面殘存的真願立刻安靜下來。不是被抹,而像找到了暫時能夠落腳的地方。
顧念手臂上的黑紋也在這時停住。
最後一條黑線已經爬到鎖骨下方,離心口只差兩寸。
它沒有退。
顏色也沒有變淺。
只是失去了繼續生長的力道。
顧念低頭掃了一眼,重新握緊劍鞘。
「能壓多久?」
「不知道。」
林陽看向王闖。
王闖腕上的紅光已經收回皮肉,半鑰不再往骨盤飛。可那道沿小臂延伸的主裂線徹底定住,像一條嵌進骨頭的紅色溝壑。
林陽用兩指按在裂線邊緣。
沒有回彈。
「王印穩住了。」
王闖喘著氣問:「裂口呢?」
「留住了。」
「還能合?」
「暫時不能。」
王闖嘴唇發白,卻沒有再問。
穩住不等於治好。
殘盤只是讓骨盤暫時無法繼續收取半鑰,卻把剛才那次撞擊留下的損傷一併固定了下來。
以後每次動王印,這道裂線都會先開。
張林子那邊也有變化。
他腿上的「根料可驗」原本亮得刺眼,殘盤進入林陽經骨後,那四個字像被一層粗糙骨面擦過。
「可驗」先糊掉。
「根料」也少了一半。
只剩一個模糊的「根」字貼在封骨布下方。
張林子腿里外泄的金氣隨之收回。
焦黑封骨布不再冒煙。
他愣了一下,抬腳試著踩地。
疼仍舊疼。
但骨盤不再隔空拆他的腿。
「這東西還真能洗帳。」
紅骷髏聞言,緩緩從影子裡抬起胸口。
它殘缺的牢底編號也淡了半寸。
原本被骨盤補出來的後兩筆重新模糊,最末一格甚至完全藏進黑氣。
它伸出骨指摸了摸。
「不是抹掉。」
「是把已經認清的帳重新磨花。」
「能洗就行。」張林子道,「先把張林子的「根料」洗沒。」
「只能洗一層。」
林陽壓住懷中經骨。
殘盤每替一人壓下一點帳,骨片上的裂紋便會深一分。
它不是無底洞。
更不是拿到手就能隨意改帳的寶物。
再洗幾次,殘盤自己都會裂開。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凡空右膝從鎖格里拔了出來。
清道夫印只剩一半權限,卻仍在借骨盤本體的力量。他後頸那五顆尚未熄滅的黑珠一顆顆亮起,纏住左腳的鎖格開始鬆動。
林陽沒有回頭補刀。
不是不想。
是腳下的帳房已經裂了。
第一道裂縫從骨盤缺角向外延伸,黑油和骨粉一起噴出。緊接著,懸在半空的骨盤向左傾斜,內外七層盤骨互相撞擊。
哐!
兩側牆壁上的骨牌成片墜落。
有的落地便碎。
有的在半空翻出姓名,又在坍塌中被黑油蓋住。
張林子拔出金骨根。
缺角徹底失去支撐。
一圈盤骨向內塌陷,正砸在凡空身前。
「走!」
顧念第一個沖向階梯。
出口處的鎖線已經收緊。
帳房本體察覺殘盤被取走,正在封死所有通道。原本能容兩人並行的階梯口,只剩下一道半人寬的縫隙。
顧念將劍鞘橫著插進去。
鎖線纏上鞘身。
他沒有硬推,而是順著鎖線收縮的方向轉動劍鞘,把最外兩道黑線壓進石縫。
「從右邊過!」
王闖剛邁一步,左腿便軟了。
王印雖然穩定,剛才撞擊骨盤的反震還在。半邊身體像被抽空,腳掌落地根本使不上力。
張林子一把架住他。
「上來。」
王闖皺眉:「王闖能走。」
「能走個屁。」
張林子彎腰把他扛上肩。
王闖體內半鑰氣剛靠近金骨,張林子腿上的模糊「根」字便亮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腳步卻沒亂。
「怎麼這麼沉?」
王闖趴在他肩上,臉色同樣難看。
「張林子扛的是人,不是骨頭?」
「少廢話。再動王印,張林子把王闖扔回盤裡抵帳。」
嘴上罵得凶,張林子下階時卻一步比一步穩。
他用金骨根當拐杖,每次落地都先試石階是否會塌,再把王闖帶過去。
紅骷髏留在最後。
它沒有跟著沖。
血紅指骨貼住地面,沿眾人踩過的位置一划。
林陽懷中殘盤留下的氣味很重。
那不是骨味,也不是經氣。
是總帳被撕開後留下的「缺帳味」。
只要這股味道還在,收帳人不必親自現身,沿著供貨線就能找到他們。
紅骷髏連續落下七筆。
前三筆抹林陽。
中間兩筆抹王闖。
最後兩筆壓住張林子金骨根擦過石階的痕跡。
抹到最後,它胸口編號又亮了起來。
牢底舊帳順著指骨反咬,裂開的肩骨向下掉了一小塊骨屑。
「夠了!」林陽喝道。
紅骷髏縮回影子。
眾人剛衝上第一層,身後下層入口便塌了一半。
林陽停了一步。
隔著不斷墜落的骨牌,最後看向那塊懸空骨盤。
他們取走殘盤後,本體並沒有停止轉動。
只是少了一角。
盤面上的名字仍在一塊塊亮起、暗下。
凡空跪在盤前,一隻手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正把倒扣的清道夫印從腳下往外拔。
更深處,還有帳珠聲。
不在這塊骨盤上。
在骨盤後面的黑暗裡。
每響一次,殘缺骨盤便跟著轉動一格。
林陽看明白了。
眼前這塊三丈骨盤,仍不是所有帳的源頭。
它是核心本體的一部分。
完整核心還在更深處。
凡空守的帳房,也只是收帳人伸出來的一隻手。
「看什麼?」張林子在上面吼道,「等它追出來請吃飯?」
林陽轉身上階。
「殘盤只能短暫洗帳。」
顧念一邊壓出口鎖線,一邊道:「不能徹底清債?」
「不能。」
林陽將掌心按在經骨外封。
「壓一次,裂一次。改一筆,殘盤也要記一筆。」
「拿回去研究。」
張林子扛著王闖往上沖。
「總比空手強。
下層再次傳來巨響。
骨盤塌下一圈。
凡空的聲音穿過骨粉和黑油,從階梯深處追了上來。
「林陽!」
眾人腳步未停。
「收帳人會親自找林陽!」
聲音撞在兩側骨牌上,接連震碎七八塊空牌。
林陽沒有回話。
凡空不是威脅。
是在告知。
殘盤一離開完整核心,總帳上必然會出現缺口。紅骷髏能夠抹去氣味,卻抹不掉核心少了一塊的事實。
收帳人早晚會來。
顧念撐開最後一道鎖線。
眾人擠出收帳門。
張林子剛落到舊骨廊,身後的黑門便向下沉去。密集帳珠聲被地面吞沒,只剩一道極淺的「欠」字壓在骨磚下方。
林陽腳踝舊印一熱。
收帳門徹底消失。
王闖從張林子肩上滑下來,靠著牆喘氣。
張林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解開腿上已經焦黑的封骨布。
他守在門痕旁,劍鞘壓著最後一點鎖氣,防止凡空立刻從原路追出。
紅骷髏探出半張骨臉。
「他短時間出不來。」
「清道夫印被核心咬掉一半。想重新開門,得先補權限。」
林陽點頭,取出經骨。
殘盤被封在外層,三條供應線仍在震動。
他先取出天參碎片。
正鑰氣剛露,殘盤上的半個「收」字便亮了一下。
張林子腿邊的金骨根隨即彈起。
不是被他催動。
根身自行轉向舊骨廊盡頭,暗金紋路從根部一路亮到尖端。
王闖腕上的王印也跟著發熱,卻沒有再失控。
三樣東西之間,像忽然多出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林陽把天參碎片放在左側。
金骨根橫在右側。
帳本核心殘盤置於中間。
嗡三件東西同時震動。
天參碎片放出一道淡白氣線。
金骨根吐出一道暗金氣線。
殘盤上的三宗供貨線則向外翻轉,擠出一道混著黑紅的帳線。
三線沒有互相排斥。
它們在眾人面前交匯。
先勾出門軸。
再定門框。
最後,一道極薄的門影從舊骨廊地面向上升起。
沒有血佛骨的怨氣。
也沒有王闖被強行抽取時的失控。
門影雖淡,卻沒有立刻散掉。
顧念盯著那道門線。
「穩住了。」
林陽沒有伸手碰門。
他看著三件東西。
正鑰。
金骨根。
核心殘盤。
界門第一次穩定開啟所需的三項條件,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