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0章 王闖不能缺
「開門之前,先定誰付帳。」
地上的黑字還沒散。
林陽盯了片刻,抬腳把丹灰試陣擦掉。
王闖剛要上前,林陽先抬手。
「這次王闖別碰。」
「先試試」
王闖停住。
「試什麼?」
「試少一個人,門還能不能立。」
林陽重新倒出丹灰。
廢骨庫里不能起大陣,他只在兩塊廢骨板之間畫了三道短槽,把天參碎片放在陣首,金骨根橫在兩側,殘盤壓在最後。
唯獨中間那處活錨位空著。
張林子盤腿坐在一旁,腿上封骨布重新纏過,只剩那個模糊的「根」字偶爾發熱。
「真能少?」
「試過才知道。」
林陽把王闖往後推了五步。
「王印收好。」
王闖用右手壓住左腕,退到骨庫牆邊。
林陽屈指一點。
天參碎片先亮。
淡白門線從陣首伸出,穿過骨庫牆面,朝著先前那個模糊方向定去。
方向沒錯。
金骨根緊跟著發熱。
周圍散亂的丹灰同時一沉,左右兩道門皮紋迅速撐開。原本飄忽的白線也穩下來,不再被廢骨庫里的雜氣衝散。
殘盤最後翻起半格。
半個「收」字發冷。
一道黑線貼著門皮爬過,把本該回追林陽腳踝的帳氣撥向旁邊一根廢骨。
三樣東西都在起作用。
可下一刻,剛畫出來的門線開始轉。
先朝右偏。
轉了半圈,又指向骨庫頂上。
還沒等眾人看清,整道線又從陣中繞回來,圍著那處空掉的活錨位一圈一圈打轉。
天參碎片明明已經定住遠處。
門卻落不下來。
像知道另一頭在哪,卻不知道這一頭該釘在誰身上。
林陽沒有出手壓。
他盯著門線看了三圈。
每一圈經過空錨位時,速度都會快一分。
張林子看得眉頭直皺。
「這玩意兒轉得張林子腦仁疼。」
他說著便伸手去按金骨根。
指尖剛碰根身,轉動的門線驟然一偏。
刷!
原本繞著空錨位打轉的黑白氣線直接撲向張林子的左腿。
封骨布下面,那個模糊的「根」字瞬間亮透。
張林子臉色一變。
「又來?」
林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同時一腳碾斷門線。
丹灰炸開。
那道已經貼到張林子膝前的氣線斷成兩截,仍不甘心地往封骨布上鑽。
林陽抓起殘盤,壓住其中一截。
黑字一翻。
門線這才散掉。
張林子低頭看腿。
「就碰一下。」
「金骨根本來就是門料。」
林陽重新把它放回原位。
「沒有活錨,門線會自己找替補。」
張林子罵了一句,雙手老老實實背到身後。
「早說。張林子還以為按一下能讓它別轉。」
顧念走到試陣邊。
他沒有碰金骨根。
只用劍鞘尖端壓住門線先前轉過的邊緣位置。
「再起一次。」
林陽重新落灰。
三件東西再次震動。
白線定向。
金骨穩皮。
殘盤改帳。
門線依舊圍著空位旋轉。
當它轉到顧念劍鞘旁時,顧念手腕向下一沉。
劍鞘穩穩卡住那道線。
門線停了。
只有一瞬。
顧念右臂袖口下立刻浮出一層細密黑紋。
鎖債認上來了。
下一息,門線從劍鞘下面滑走,繼續圍著空錨位旋轉。
顧念收鞘。
「鎖債能壓住,不能定位。」
林陽點頭。
「顧念不是半鑰。」
牆邊一直沒動的王闖突然開口。
「那還試什麼?」
林陽看過去。
王闖已經把袖口卷了起來。
那道從手腕釘到小臂的主裂線全部露在外面,顏色深得發黑。
「剛才說了,王闖別碰。」
「沒碰。」
王闖向前走了兩步。
「只靠近。」
林陽沒有攔第二次。
門線還在轉。
王闖停在三步之外,沒有反應。
又靠近一步。
王印輕輕發熱。
門線轉速慢了一點。
再向前半步。
王闖左臂裂線里猛地亮起一道暗紅。
嗡!
繞了十幾圈的門線瞬間停住。
沒有偏。
沒有再找張林子的腿,也沒有往顧念劍鞘上纏。
它直直停在王印前方。
緊接著,門線上的三格紋一格一格亮起。
第一格,方向。
第二格,門皮。
第三格,帳路。
三格全亮後,最中間又空出一道細槽,正對著王闖手腕上的半鑰裂紋。
王闖臉色沉了沉。
「果然找王闖。」
「別再近。」
林陽話音剛落,那道細槽已經往前一扯。
王闖整條左臂猛地被拉直。
腳下也滑出半步。
裂線里的紅光不再只是發亮,而是順著門線往外抽。
林陽抓起金骨根橫在他手腕前。
砰!
紅光撞上根身。
金骨根劇烈一震,張林子腿里同時傳出一陣悶痛。
「輕點!」
林陽沒理。
他將金骨根橫在王印與門線之間,既不壓王印,也不讓紅光直接接觸門槽。
門線抖了兩下。
沒有散。
王闖也停住了。
只是腕上裂線又滲出一層血。
紅骷髏終於從林陽影子裡探出半張骨臉。
它盯著門線和王印之間那半尺空隙。
「不能缺。」
沒人接話。
紅骷髏又道:「也不能再近。」
張林子揉著腿。
「這不是廢話?」
「遠了,門不認錨。」
紅骷髏骨指點向剛才王闖站過的位置。
「三步沒反應,兩步只減速。到了這裡,半鑰才真正被門認出來。」
「近了呢?」王闖問。
紅骷髏看著他裂開的手腕。
「剛才再近半寸,門線就不是借王印定位。」
「會先把紅光抽乾,再把人拖進門裡。」
「錨用完以後,也能燒。」
廢骨庫安靜了片刻。
王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沒有把胳膊收回去。
林陽用丹灰在他腳前畫下一條細線。
又把金骨根往前移了一寸。
「就這裡。」
顧念看了一眼兩者距離。
「王印懸在門線邊緣?」
「對。」
林陽指向那道尚未合攏的門槽。
「不入門。」
「不開第三格里的燈。」
「不讓紅光真正接上線。」
他又在王闖腳下點了一個灰印。
「王闖只負責讓門知道,這邊有一枚半鑰。」
「門一旦開始抽王印,就退。」
王闖道:「退不出來呢?」
林陽抬眼。
王闖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若王印失控,直接打斷。」
張林子立刻罵道:「少說這種晦氣話。」
「不是晦氣。」
王闖右手按住左臂。
「真開界門的時候,總不能現想。」
張林子還想開口,腿上那個「根」字忽然熱了一下。
他低頭把鬆開的封骨布重新勒緊,勒得比先前更死。
嘴裡仍在罵。
「張林子先說清楚,真到那一步,誰敢把人當門柴燒,張林子先把門砸了。」
顧念沒有接這句話。
他看向林陽。
「打斷王印,王闖能不能活?」
林陽手指停住。
王闖也看著他。
地面門線還保持著穩定。
三格紋一明一暗,隨著王印里的紅光呼吸般起伏。
林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針囊最裡層抽出一根舊針。
斷扣針。
先前專門用來斷門線、切鎖債,他已經用過幾次,針鋒磨損得厲害。
林陽坐到廢骨板旁,從藥匣里取出磨石。
一下。
重新磨針。
金屬摩擦聲很輕。
沒人再問第二遍。
若真要打斷王印,斷的是帳線,還是王闖腕骨里那半枚鑰,誰都沒有試過。
林陽自己也沒有答案。
針鋒重新磨亮後,他用指腹試了一下。
見血。
夠快。
他把斷扣針插回指縫。
「再試一次。」
王闖站回丹灰線後。
顧念劍鞘壓住左側。
張林子以金骨根穩住門皮,卻不再讓手碰到根身前端。
紅骷髏縮回影子,把牢底編號徹底藏住。
林陽放下天參碎片。
正鑰白光先起。
金骨根隨後發熱。
殘盤翻出半格黑字。
最後,王闖抬起左臂。
王印停在門線外。
半尺。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嗡門線第二次亮起。
這一次沒有旋轉。
三格紋穩穩扣住方位,門框虛影也第一次完整地停在廢骨庫地面。
殘盤表面輕輕一翻。
門框中央浮出四個暗紅小字。
半鑰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