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6章 敵人的影子
「丹氣未知。」
林陽盯著廢骨板上最後四個字,沒有馬上把它收起來。
前兩項已經試過。
顧念的劍意穿門以後沒有散,回來時也沒被那片灰白世界改掉。
張林子的金骨氣卻像隔著一層厚皮,越靠近門後越沉。王闖的王印更直接,一碰門影便發冷,半鑰紅光自己往回縮。
紅骷髏最麻煩。
它那一縷血骨氣剛探過去,根便被削薄了一層。
再拿人試,沒有必要。
張林子靠著骨牆,把傷腿往前伸了伸。
「所以這一項不試?」
「試。」
林陽抬起右手。
指腹上浮出一縷極細丹氣。
「第三次不測人。」
「只送一縷丹氣。」
顧念看了那縷氣一眼。
「純丹氣?」
「只留醫道氣。」
林陽把丹火壓回丹田,也沒讓療傷藥力混進去。
這縷丹氣不治傷,不攻人,不帶毒,只保留他常年煉丹、行醫養出來的那一點藥性根基。
上一回門後露出的透明藥架還在他腦子裡。
骨法在那裡受限,藥卻被整整齊齊擺在架上。
如果真要試,丹氣比任何人都合適。
王闖抬起左腕。
「還用王印?」
「用來定門。」
林陽看著他。
「不入門,不點燈,只壓邊。」
王闖點頭,把王印停在先前試出的安全位置。
張林子也把金骨根重新卡進凹槽。
「張林子這次放多少?」
「別放金骨氣。」
林陽道:「只穩門皮。」
「早說,省得張林子再給它臉。」
張林子嘴上罵,手卻壓得很穩。
顧念站回外圈,劍仍在鞘里。
紅骷髏沒有出來,只留半張淡影貼著林陽腳邊。
帳本核心殘盤放在陣心偏左。
天參碎片定在正前。
四個位置重新落好,卻沒人把這一回當成真正開門。
林陽又把一塊乾淨廢骨片放在門線外,旁邊壓三根銀針。
第一根接回來的東西。
第二根斷丹氣。
第三根一旦編號往手上爬,直接封經脈。
顧念掃了一眼。
「殘盤不救人?」
「先不用。」
林陽看著那道已有細裂的骨片。
「它上次只改了半帳,再為了試一縷丹氣動一次,不值。」
張林子哼了一聲。
「總算知道那破盤子不是祖宗了。」
「比你的腿值錢。」
「放屁。」
嘴上還在罵,張林子卻把金骨根往外退了一點,只讓根尾壓住門皮,不讓自己的神骨氣順勢跟進去。
林陽這才抬手。
這一回只看三件事。
丹氣能不能過。
過去以後會變成什麼。
還能不能原樣回來。
多一項都不測。
林陽只要半息。
「起。」
天參碎片先亮。
金骨根隨即壓住門皮。
王印在邊緣冷了一下,紅光沒有前伸。
殘盤翻過半格。
灰白門影從地面抬起。
林陽沒有等它完全展開。
指尖一送,那縷純粹醫道丹氣便沿門線鑽了進去。
只過半寸,丹氣就變了。
原本無形的一縷氣忽然收縮。
不是散掉。
是被壓成了一滴液體。
極小。
透明。
懸在灰白門影裡面,像藥架上那些細瓶里最淺的一滴藥。
張林子脫口而出:「氣怎麼成水了?」
林陽沒回他。
液滴表面正浮出東西。
先是一道極細的橫線。
隨後幾個陌生符號貼著液滴邊緣排開。
排列方式和藥架標籤上的編號很像。
顧念道:「它在給丹氣編號。」
「記形。」
林陽盯著門影。
那串符號沒有一個是無相界的骨號,也不像無相宗經紋。
液滴最末尾還多出一道細長符號。
和他們先前在藥架上看到的長生線記號有幾分相似。
林陽還想再看,殘盤忽然發冷。
半個「收」字亮了一下。
門影里的透明液滴也跟著輕輕一顫。
「夠了。」
顧念先提醒。
半息到了。
林陽沒有續門。
丹氣一收,天參碎片同時壓暗。
門影開始往回合。
可那滴已經被編號的透明液體沒有散。
它順著丹氣殘線被一起牽了回來。
液滴先落在那塊乾淨廢骨片上。
沒有滲進去。
也沒有像丹氣一樣散回空氣。
它在骨面上滾了半圈,仍然保持著液體形態。
張林子拿金骨根尾端靠近一寸。
沒有反應。
王闖腕上的王印也沒有亮。
林陽這才橫過第一根銀針,把液滴挑起來。
針尖一沉。
一股冰冷氣味散開。
不是血腥,也不是骨灰味。
很淡,很沖,像林陽以前清理傷口時用過的烈性藥液,又比那種味道更乾淨。
張林子鼻子一皺。
「什麼鬼味?」
林陽沒有答。
他先看銀針。
那滴東西沒有重新化回丹氣。
依舊是液體。
銀針尖端沾著它的地方,竟慢慢浮出一小截編號。
和剛才門內那串排列完全一樣。
王闖把左腕靠近半尺。
王印沒有反應。
紅光甚至沒有亮。
「半鑰不認它。」王闖道。
「別再靠近。」
林陽把他的手擋回去。
隨後他將銀針移到殘盤旁邊。
還沒碰。
殘盤裂紋里的黑光已經一冷。
半個「收」字隨之亮起一線。
顧念看見了。
「殘盤認?」
「不是認藥。」
林陽又把銀針挪開。
黑光立刻暗下去。
再靠近。
又亮。
「它能碰到帳線。」
林陽把針退開三寸,殘盤冷意消失。
再送近一寸,裂紋邊緣又冷下來。
他沒有第三次試。
兩次已經夠了。
這滴東西不是無相界的帳,卻能讓帳本核心殘盤產生反應。
紅骷髏低聲道:「門後的藥,能壓無相界的帳?」
「現在只能說能干擾。」
林陽沒有把話說死。
他用另一根乾淨銀針去挑那滴透明液體。
兩根針尖剛一接觸,液滴表面的編號忽然散開。
不是消失。
那些極淡的數字沿著兩根銀針各自分出一小段。
林陽手腕一停。
「會附著。」
顧念道:「別用手。」
「已經晚了。」
林陽說完,原先那根沾過液滴的銀針尾端忽然一涼。
他捏針的位置正是右手食指。
一點灰白細光從針身爬到指腹。
快得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林陽立刻松針。
銀針落地。
可那一點細光已經停在他食指皮膚上。
先是一枚小小方框。
隨後幾道陌生數字從框裡依次浮出。
和門內藥劑上的編號同源。
王闖臉色一變。
「到你手上了。」
林陽沒有擦。
他先用丹氣封住指根。
再拿紅骷髏的血骨氣試了一寸。
血骨氣剛靠近,編號沒有退,反而亮得更清楚。
紅骷髏立刻收回。
「別抹。」林陽道。
「這不是牢底號。」
他盯著那串數字。
皮膚表面沒有傷口。
沒有灼痕。
可指腹越來越冷。
更怪的是,那串編號開始往下沉。
像墨落進水裡,一點點透過皮膚。
顧念劍鞘剛抬到一半。
王闖也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要不要把針挑掉?」
「針已經掉了。」
林陽沒有看地面。
真正麻煩的東西已經不在針上。
那串數字每往皮下沉一點,殘留液滴就淡一分,像編號正在從藥上換到人身上。
「都別碰我右手。」
顧念劍鞘已經抬起。
「封手?」
「先封經脈。」
林陽左手銀針落下,兩針封住指根,第三針卡在掌緣前。
數字下沉的速度慢了一瞬。
下一刻,最前面的那一格編號還是穿過皮膚,鑽進了指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