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佛龕那邊的帳聲一加快,王闖腕上的王印先動了。
暗紅光從主裂線里浮出來,沒有往門陣方向伸,反而貼著腕骨偏向西側。
那個方向,正是骷髏教。
王闖手臂一僵。
「它在拉。」
林陽已經到了他身邊。
「別抬手。」
他把剛包好的金骨根抽出來,沒有催根氣,直接橫壓在王闖手腕外側。
金骨根外皮還裂著一道口子,碰到王印紅光時猛地一熱。暗金紋貼住三道半鑰裂線,把那股往骷髏教方向偏的力硬壓回去半寸。
王闖額角立刻繃緊。
「不是門在拉。」
林陽盯著紅光偏轉的位置。
「是磐如實。」
張林子扶著牆站起,傷腿還不敢使全力,聽見這句,一拳砸在旁邊骨壁上。
「這老東西鼻子是真靈。凡空剛送完帳,他就聞著王闖來了。」
「訊息肯定送到了。」顧念道。
他的劍鞘還壓在外圈,肩後黑紋沒有再長,卻仍貼著衣領發暗。
林陽沒有順著這句話把帳全算到凡空頭上。
「不是只有凡空。」
他攤開右掌。
殘盤少了一角,新裂口裡那枚小清道夫印還沒完全滅。
「殘盤裂開以後,總帳那邊也能漏出門線。凡空只是把這條線送得更快。」
話音剛落,殘盤自己翻了一格。
不是林陽催的。
黑佛龕方向那陣連續帳聲像從遠處壓過來,順著供貨舊線直接頂進殘盤。
一行新字緩慢浮出。
穩定門已成。
後面空了一息。
第二行緊跟著亮起。
收鑰。
王闖盯著最後兩個字,左腕主裂線再次發熱。
金骨根被壓得輕輕一震。
林陽手掌往下一沉,不讓暗紅光越過根身。
「它要的還是王印。」
影子裡,紅骷髏低低出聲。
「磐如實真要親自動,不會先殺人。」
「半鑰活著比死了值錢。」
它沒有出來,只讓聲音貼著林陽腳邊傳上來。
「他會先取王印。取不到完整王印,也會拆人,把能帶走的半鑰骨一起帶走。」
王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幾息後,他聲音很低。
「真到那一步,先斷手。」
張林子猛地轉頭。
王闖沒看他,只盯著腕骨上的三道裂線。
「印要是被拖走,別讓它連著我一起回去。」
林陽看了他一眼。
「沒到那一步。」
「林陽——」
「沒到。」
兩個字壓得很死。
林陽把金骨根往王闖腕外又挪了半寸。
「錨位剛穩住,不是拿來給磐如實拆的。」
王闖沒再說話。
王印紅光仍舊往西偏,卻被金骨根卡在腕骨表面,沒有真正拉直。
顧念看向殘盤。
「還有帳。」
確實還有。
剛才那句「收鑰」沒有消失,下面又擠出一條更舊、更深的黑線。
這條線和供貨帳不同。
它不是從王闖那一格出來,而是直接連著黑佛龕最深處。
紅骷髏的影子明顯縮了一下。
「命骨線。」
林陽手指停住。
殘盤翻到下一格。
四個字慢慢落定。
命骨歸位。
張林子臉上的罵意一下沒了。
顧念也抬起眼。
「他要把命骨取出來?」
「不是取出來看看。」紅骷髏道,「是帶回身邊。」
林陽記得很清楚。
磐如實的命骨一直藏在黑佛龕。
那不是單純保命的東西。
黑佛龕本身就是骷髏教供貨帳的中轉口,命骨壓在那裡,等於磐如實把自己的一部分生死和供貨線鎖在同一處。
平時他不用親自守每一條門線。
可一旦命骨歸位,情況就變了。
林陽抬眼看向黑佛龕方向。
「命骨一回他手裡,血佛骨門就能自己催。」
紅骷髏應了一聲。
「對。」
「血佛骨本來就是髒替,是強撐門的料。以前他隔著黑佛龕動,只能借供貨帳推。命骨帶在身上,他就能拿自己的主債線去壓門。」
張林子咬牙。
「那老東西這是準備親自開門抓人?」
「先抓王印。」林陽道。
「抓不到,再看他願意燒多少血佛骨。」
廢骨庫外忽然又傳來一陣低震。
不是凡空的念珠。
像遠處有一塊很重的骨牌被從槽里拔了出來。
王闖腕上的紅光驟然拉直。
金骨根外皮那道裂口被震得往兩邊張了一點。
林陽立刻用銀針釘住王闖腕外三處穴位,丹氣不進王印,只壓住手臂本身的抽動。
「命骨開始離龕了。」
王闖腕上的紅光又被扯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持續偏轉,而是連著三次短促抽動。
每抽一次,殘盤上的「收鑰」二字就亮一分。
林陽沒有再往殘盤裡灌丹氣,只把「錨」字所在那一格壓到王闖腕外。
暗紅光撞上錨位後停住,可西側那股牽力並沒有消失,只是在門線外反覆試探。
「它已經開始點王印了。」王闖道。
「點得到,拉不走。」林陽看著金骨根下的主裂線,「現在是這樣。」
紅骷髏低聲道:「等命骨真回到磐如實身邊,未必還是這樣。命骨能替他把主債線落到人身上,那時候不需要先見到王闖,也能沿半鑰往回收。」
林陽把這句話記下,沒有拿殘盤再試。
殘盤已經少了一角,再為確認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去改帳,不值。
顧念道:「現在走無相界?」
林陽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看天參碎片。
正鑰安靜。
再看指尖。
被銀針封住的外界編號烙印仍在皮下。
一邊是門後已經記錄他的灰白城市。
一邊是無相界裡正在收命骨、牽王印的磐如實。
現在硬開門離開,看著像脫身,實際只是把兩條追線一起帶過去。
更何況黑佛龕供貨點還在。
骷髏教、無相宗、仙骨宗那三條「骨、經、根」的供貨帳也沒有斷。
他們人走了,帳還會繼續送。
「現在不走。」林陽道。
顧念問:「等磐如實過來?」
「不是等他。」
林陽把殘盤翻回供貨線那一層。
「先看他到底給誰供。」
「供貨點不斷,留在這裡被追。直接過門,門後也會追。」
他指腹壓住殘盤新缺口。
「要走,就不能只換個地方繼續欠兩邊的帳。」
張林子聽明白了。
「先掀他帳桌?」
「先看桌上坐了誰。」
林陽話音剛落,殘盤突然重重一震。
這一次連新裂口裡的清道夫小印都被震暗。
供貨舊線一層層翻開。
骷髏教。
無相宗。
仙骨宗。
骨、經、根三列同時出現。
三列後面還各自掛著一條細線。
骷髏教那一列最先亮出「骨」;無相宗那一列跟著翻出「經」;仙骨宗最慢,卻也把「根」字頂了出來。
更下方,一道林陽已經見過的舊交付痕閃了一下。
血佛骨。
三日交付。
字只亮了半息便往總帳深處沉。
張林子罵音效卡在喉嚨里。
這不是新帳。
正是他們此前從供貨名單上挖出來的那一筆。
如今磐如實命骨一動,它又被總帳帶了上來,說明黑佛龕不是單獨藏命骨的地方,連血佛骨交付也一直壓在同一條供貨主線上。
下面原本被抹掉的第四列「收」,也重新露出半邊。
林陽沒有動。
殘盤自己往下翻。
像黑佛龕那邊命骨歸位時,把更深的一層總帳也帶了起來。
最上方第一行,先出現一個名字。
磐如實。
沒有供貨標記。
沒有骷髏教主的身份。
只作為一筆帳名,落在左側。
緊接著,右側也浮出三個字。
收帳人。
兩邊沒有上下之分。
並列。
林陽盯著那一行,沒有說話。
磐如實和收帳人,第一次同時出現在了供貨總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