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霧沒有散。
那支高序藥劑炸開後，近乎透明的霧只往前沖了兩丈，隨後像碰到一堵看不見的牆，猛地停住。
一層薄霧橫在中轉庫中央。
季衡和前排序衛在一邊。
林陽幾人在另一邊。
剛升起的隔離壁沒有撤，反而跟著亮起一圈白線。
季衡只看了一眼藥霧上方跳出的編號，抬手便喝止身後的人。
「高序污染。」
「適配環。」
原本已經對準林陽幾人的藥械同時壓低。
幾名序衛抬起手腕，把編號環扣緊一格。
白光從環上掃過頸側、胸口和手背，隨後每個人的編號後面都多出一小段臨時細號。
林陽盯著那段細號。
在這裡，連碰一種藥，都得先讓編號允許。
張林子也看見序衛注意力全轉去了藥霧。
他腳下一錯，肩膀已經朝左側隔離壁壓去。
林陽一把扣住他手臂。
「別撞。」
「現在不走，等他們騰出手？」
「霧裡是什麼都不知道。」
張林子看了眼那層薄霧。
「牆比霧靠譜？」
「至少牆不會突然改你的骨頭。」
張林子動作停了。
前面已經有人進霧。
第一名序衛把藥環亮到白色，環面浮出四個字。
適配成功。
他抬腿踏進去。
第一步沒事。
第二步剛落，整個人突然僵住。
手裡的藥械啪地掉在地上。
緊接著，肩膀猛地往後一抽，十根手指同時蜷起。
「退出來！」
季衡聲音剛落，兩名序衛已經伸出牽引杆，把人從藥霧裡拖回來。
人一出霧，身體沒有恢復。
反而開始抽搐。
頸側血管一根根鼓起，瞳孔卻縮得只剩針尖大小。
藥環還亮著。
上面依舊是適配成功。
季衡蹲下，直接從腰側抽出一支藍線藥劑。
編號環掃過。
藥劑解鎖。
針頭落進序衛頸側。
抽搐停了兩息。
第三息，手指又開始彎。
季衡換了一支灰線藥劑。
這一次壓住了呼吸，卻壓不住右臂不斷繃緊的肌肉。
林陽隔著幾步看見，那人的五根指甲正從根部一點點發白。
不是失血的白。
甲面原本細密的豎紋正在消失，新的橫紋卻一層層長出來。
連指腹上的紋路都在變。
季衡也看到了。
他捏住那名序衛的手指，藥環立刻掃過指端。
環上沒有出現中毒。
只跳出一行很短的字。
體徵偏移。
季衡抬眼看向藥霧，隨即把第二支藥劑拔了出來。
「撤開。」
他沒有再讓第二個人進霧。
「所有人退藥線外。」
序衛立刻後撤。
就在這時，庫頂響起一聲短促警報。
白光從上方掃下，先掃藥霧，再掃倒地序衛。
隨後，一行紅字直接投在透明隔離壁上。
藥性污染。
封鎖等級提升。
銷毀準備。
原本兩端還有縫隙的隔離壁同時合死。
連季衡帶來的序衛也被封在裡面。
張林子抬頭看了一眼。
「他們自己也出不去了？」
紅字下面又亮起一條不斷縮短的白線。
不是開門倒計時。
是銷毀準備。
白線每短一截，四周牆體就多亮一道細格。
林陽看得很清楚。
這些細格不是拿來關人的。
等它們全部亮滿，整座中轉庫都會變成清理區。
到時候不管序衛、未錄生命，還是那片藥霧，都只剩同一個處理結果。
王闖站到林陽側後方。
「現在不跟他們打，也得一起死？」
「按這上面的意思，是。」
林陽目光卻沒離開地上那名序衛。
那人抽搐的頻率在變。
先是手指。
再到手腕。
現在連下頜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一側偏。
不像毒發。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把他的身體往另一種狀態改。
林陽往前走了一步。
季衡立刻抬手。
「停。」
兩名序衛橫到前面。
藥械重新亮起第一格。
「未編號生命，不得接觸高序人員。」
林陽沒爭。
他只看了倒地的人一眼。
「他右耳要出血了。」
季衡目光沒動。
「三息。」
「不是三息。」
林陽道：「現在。」
話音剛落，那名序衛右耳里滲出一條紅線。
旁邊的人臉色一變。
季衡立刻側頭檢視。
血不多。
林陽繼續道：「再拖半刻，先壞的不是耳朵。」
「會死。」
「你是藥師？」
「不是你們這種。」
「有編號醫序？」
「沒有。」
「那你憑什麼碰？」
林陽抬了抬下巴。
「憑你兩支藥都沒救回來。」
季衡沒有立刻說話。
地上那人右手又猛地抽了一下。
第二名剛才靠近藥霧的序衛忽然捂住耳側。
一絲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林陽看過去。
「第二個也開始了。」
那名序衛一愣。
季衡已經抬手撥開他的手。
右耳內側發紅。
和林陽說的一樣。
季衡再轉回來時，沒有再讓前面的人把藥械抬高。
林陽指了指自己腳下。
「做個交換。」
紅骷髏還藏在影子裡。
那道單獨標紅的異常死亡體判定沒有消失。
「讓我碰傷員。」
「你暫停回收它。」
季衡看了一眼林陽腳下的紅影。
「暫停，不是取消。」
「五息。」
「五息後你救不了人，死亡異常體照舊封存，你們照舊回收。」
王闖左腳往前挪了半寸。
林陽手臂一橫，把他攔回去。
「夠。」
季衡讓開一步。
「開始。」
林陽沒有碰藥霧。
他直接蹲到倒地序衛旁邊。
那名序衛全身還在輕抽，藥環上的適配成功四個字已經開始發暗。
林陽先看瞳孔。
再看指甲顏色。
最後才把兩指搭到腕脈上。
脈不亂。
甚至不快。
可每跳一下，肌肉就會在錯誤的位置跟著收緊。
像身體正在照著另一套指令重新執行。
這不是毒。
中毒先傷的是人。
眼前這東西，更像是藥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作用，只是作用物件完全不對。
林陽指腹剛壓穩，懷裡的殘頁突然一熱。
他沒有拿出來。
殘頁卻自行在識海邊緣翻出一行陌生字跡。
藥劑編號不匹配。
林陽目光一凝。
不是藥性失控。
不是藥環失效。
是編號不匹配。
季衡站在旁邊。
「還剩三息。」
林陽沒鬆手。
「剛才炸的是哪一支？」
「高序適配劑。」
「給誰用？」
季衡眉頭一沉。
「先救人。」
「我就在救。」
林陽抬起另一隻手，壓住傷員開始僵硬的三根手指。
輕輕一扳。
指節回位。
可下一息，腕骨附近又繃了起來。
身體確實在被一層層改。
而且改動順序有規律。
先末端。
再感官。
最後才會進到臟腑。
林陽抬頭。
「別再給他解毒藥。」
季衡道：「理由。」
「他沒中毒。」
旁邊幾名序衛同時看過來。
季衡沒有打斷。
林陽指了指那隻還亮著的藥環。
「環說適配成功，是因為它只認藥劑能不能進。」
「沒認這個人該不該吃。」
季衡眼神第一次落到自己腕上的編號環。
林陽繼續道：「藥沒壞。」
「人也不是扛不住藥性。」
「是這支藥正在按自己的編號改他。」
季衡盯著林陽。
「五息快到了。」
林陽鬆開傷員腕脈，站了起來。
然後直接看向剛才藥架回收進去的牆體深處。
「爆掉的不是毒藥。」
「是給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