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話的時候,周主任完全就是低吼,攥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掌心裡頭。
甚至我能清楚看到、鮮血順著他的指甲在往外冒。
王城看了我一眼後,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周主任的肩頭。
「把你知道的事兒告訴我們。」
「南山敬老院我們一定查到底!」
過了好一會,周主任抬起頭看著我和王城。
「我……我真的是能相信你們?」
「周主任聽你這意思,難不成在我們之前,還有人來調查過南山敬老院?」
周主任沒回答,只是看著我。
王城在一旁急的抓耳撓腮。
「周主任,我兩真是來徹查南山敬老院的,你要不信你可以去衙門找牛隊長問問。」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打消了周主任心頭的疑慮。
周主任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深吸了幾口氣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反正早晚有一天我會死,不管你們是姓黃的安排來的,還是真是來調查南山敬老院的。」
「再不說,恐怕也沒機會了。」
「坐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說著,周主任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腿,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我則是從背包里拿了一道符,讓王城貼到了門口。
雖然如今我還沒弄清楚、南山敬老院究竟是什麼妖邪在作祟害人。
但既然是妖邪,又是在其老巢,要想偷聽我們的談話,簡直不要太容易。
以符咒封了門窗,也是防止等會要說的事泄露。
「周主任您請說。」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氣後,周主任給我和王城講了他的故事。
他有個未婚妻,是醫科大學的博士生。
兩人感情很深厚、也很穩定,已經訂好了婚期,那年又恰逢周主任成功評上教授,可謂雙喜臨門。
然而這一切,很快就變得支離破碎。
「是因為南山敬老院?」
我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周主任點了點頭,眼眶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霧氣。
「那年也和你兩現在碰到的處境一樣,南山敬老院面向社會招募志願者。」
「我未婚妻方柔,也是個很有愛心的人,她報名參加了志願者。」
「結果這一去就再沒回來。」
「那個周主任、我冒昧問一句,這再沒回來是什麼意思?您未婚妻方柔給南山敬老院害死了?」
周主任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然後咧嘴笑了笑。
笑的格外淒涼、無助。
「要是給害死了、至少也能見到屍體,我也早給小柔討回公道了。」
「她是失蹤了,像是人間蒸發一樣,就那麼沒了。」
失蹤、人間蒸發?
「當時南山敬老院也報了衙門、衙門來調查了很久、我也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力量去尋找過。」
「可始終什麼也沒找到、小柔就那麼沒了。」
聽到這兒、王城忍不住抬起手又拍了拍周主任的肩頭以示安慰,而我卻有一點感覺到奇怪。
「周主任恕我冒昧,既然當初南山敬老院已經報了案,衙門也調查過、您也找了。」
「按理說以當時的情況,就算您懷疑這事和南山敬老院有關,也該打消了,是什麼原因讓您又懷疑到南山敬老院頭上。」
「甚至不惜辭去醫科大的工作,跑到南山敬老院醫務室任職?」
「你倒是心思細膩。」
周主任沖我笑了笑,眼神中多了一絲讚許。
隨後周主任告訴我,的確如我所說那般。
一開始他也懷疑南山敬老院、衙門調查、他自己追尋之後,也一度打消了對南山敬老院的懷疑。
直到方柔無故失蹤的一個月後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下著好大的霧、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見,可我能聽到小柔在呼喊我、她在向我求救。」
「我就尋著小柔的聲音一直追、一直找。」
「突然前頭一亮,我就出現在了南山敬老院門口,就隔著柵欄看到了小柔。」
「我想進去把小柔帶出來,可突然夢就醒了。」
「第二天我就再次去了南山敬老院,這次我能清楚感覺到小柔她……她就在南山敬老院裡頭、她一直都在!」
「可我找遍了南山敬老院也沒找到。」
「我也去過衙門,衙門也陪著我又來南山敬老院調查了一遍,還是什麼也沒找到。」
「再後來,這事也就成了懸案,每年失蹤的人那麼多,能找到的又有多少,衙門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夢,就真相信我說的。」
一口氣說完以後,周主任仿佛是已經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他抱著腦袋,慢慢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又猛地直起頭,突然伸手一把緊緊抓住了我的手,紅著眼睛看著我說。
「可我知道小柔她就在南山敬老院,一直都在!」
「真的!真的在!」
周主任像是個被冤枉的小孩子,無比迫切想要別人相信他,那模樣看得人心疼。
可說完之後,他又突然情緒陷入了極端的低落。
「沒人相信我、沒人相信我啊!」
呢喃完了這句話後,兩行眼淚順著周主任眼角慢慢滑落了下來。
誰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和王城,沒法感同身受,但從周主任那一直上下波折、屢次陷入極端的情緒,也能多少感受到一些他的痛苦。
「周主任,我兩相信你說的。」
「是啊,您都在這南山敬老院呆了那麼多年,就沖這份堅持,我兩也相信。」
我和王城的信任,讓周主任愣了愣,隨即他笑著說了句謝謝。
「你兩是第一個相信我的,別人也說相信,可我豈能看不出來,他們是拿我當傻子、當瘋子,哄著我罷了。」
夢境是現實的某種投射、所以有那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是從玄門角度來說,夢境是人三魂七魄活躍的一種表現。
民間也多有受害人,被兇手殘害之後,給至親之人託夢,以求伸冤。
前些年網上有一則很火爆的新聞。
講的便是被人殺害的弟弟,給姐姐託夢。
最後衙門也的確找到了屍體、找到了兇手。
方柔和周主任雖然不是有著血脈相連的至親,但兩人感情深厚。
所以在我看來,周主任那個夢,就是方柔遇害之後,為求伸冤托的夢。
只是有一點讓我挺奇怪。
既然是方柔遇害之後給周主任託夢求助。
那便代表方柔已經死了,周主任入職南山敬老院那麼多年,不可能沒見過方柔的冤魂。
偏偏他又能感覺到,方柔就在南山敬老院。
王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扭頭看向了我。
隨後我兩幾乎是異口同聲說了一句。
「除非……除非是方柔的冤魂被困在了某個地方!」
想要證明這一點,也很簡單。
「周主任,從那之後,您是不是再也沒有夢到過方柔?」
周主任點了點頭,立馬又補充了一句。
「可我確定小柔她就在南山敬老院,她就是被南山敬老院害了!」
說完這話之後,周主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猛地站起身再次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而且……而且在南山敬老院呆了那麼多年、找了那麼多年!」
「我知道小柔她在什麼地方!」
「她就在南山敬老院後面的公園裡頭!」
「她就在那兒!」
我和王城這下聽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周主任既然你已經確定方柔就在後面的公園裡,您沒去找過嗎?」
「我找過、找過不止一次,可……可我找不到!」
「怎麼都找不到!」
「你們相信有鬼打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