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景,桂花嬸又重重嘆息了一聲,朝著劉華華家裡頭說了一句。
「華華,嬸子知道你死的冤屈、也知道心裡頭怨恨。」
「可你這樣,也會害了自己啊。」
如今依舊掛在房樑上的劉華華,其實就好比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眼裡,身邊所有人都是惡人、是壞人。
不論你是真心想要幫她,亦或是心裡頭有鬼。
在她眼裡,都是一樣。
這也是為什麼桂花嬸,會說那兩句話的原因。
「桂花嬸您先退後些,咱們硬闖進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桂花嬸點了點頭,慢慢退到了一旁。
我則深吸了一口氣,雙腳重重往地上一踏、分別站住乾坤二位,右手結了劍指。
待到丹田那口罡氣運足之後,我立馬抬手以劍指做筆,虛空迅速在劉華華家的鐵門上畫起符來。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符成,我低喝一聲。
「破!」
下一秒鐘空氣一陣激盪。
兩扇鎖頭早就已經被擰開,被劉華華怨氣吸住的鐵門,砰的一聲。
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從外面給蠻橫撞開一樣、重重撞在了門框上,又迅速彈了回來。
在門開的瞬間,那股怨氣也撲了出來。
怨氣乃無形之物。
用現代話語來解釋的話,就是一種磁場。
一種或悲、或怨、或恨…的負面磁場。
並且這種負磁場能量能夠直擊心靈,影響到旁人。
怨氣越強,這種負面磁場的能量自然也就越強。
開門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應對怨氣沖體的準備。
自然不會著了道。
在怨氣撲出的瞬間,我屏住呼吸,心頭默念清心醒神咒的同時,直接祭出了一道破煞符。
被破煞符一衝,門口淤積的怨氣頓時被衝散了去。
衝散怨氣之後,我定睛朝著屋裡頭一看。
下一秒,也是不由眉頭一皺。
劉華華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土坯房。
雖然面牆重新用紅磚返修過,但裡頭的格局還是農村土坯房常見的樣式。
開門便是堂屋。
右邊是窗戶,窗台下面修砌了一個土灶、灶膛前頭還整齊碼放著不少柴火,旁邊的牆壁大片被燻黑。
一個上了年頭的木質碗櫃,就靠著牆放著,櫃前放著一隻水桶。
很清貧的一個家。
但里里外外收拾井井有條、乾淨整潔。
不難看出,以前劉鐵柱一家三口,儘管日子清貧、崔紅母女智力有些問題,但一家三口一定是幸福美滿的。
只可惜,如今這一切都成了泡影、成了過往。
劉華華的遺體,就那麼直挺挺掛在堂屋正中央的木樓板上。
因為已經死了好幾天,劉華華遺體的臉龐,已經從鐵青色變成了絳紫色,脖頸上還能看到大片醬紅色的屍斑。
她的眼睛瞪的很大、很圓、眼角是崩裂的。
沒了生氣的眼眸,冷冷冰,讓人不敢直視、也不忍直視。
舌頭並沒有像是恐怖電影裡的吊死鬼那樣、整個耷拉出來,只是嘴巴微微張開著、舌 尖露在了外頭。
真正滲人,或者準確一些說,是讓人不忍直視的一幕。
還是劉華華遺體的雙手。
上吊死的人,因為缺氧、因為求生本能,死前都會不受控制的掙扎。
只是等到不受控制掙扎的時候,即便幡然悔悟了、不想死了,也大都沒機會了。
所以上吊死的遺體,大都雙手會在大腿外側抓出來很多傷痕,有的甚至會把褲子抓破。
可劉華華遺體的雙手,就那麼直挺挺垂在身體兩側。
完全沒有因為求生本能、撕撓抓破雙腿的痕跡。
這足以證明,劉華華上吊的時候,是一心求死的。
求死的決心甚至大到,讓她硬生生控制住了臨死前本能的求生欲。
我無法想像、劉華華生前到底是何等絕望。
才能一心求死到,生生壓制住本能的求生欲。
桂花嬸站在我身旁,只是看了幾眼,便低下頭。
似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而我站在原地、看著劉華華的掛在樓板上的遺體。
那種撲面而來的絕望、怨念,真的讓我都控制不住的心神恍惚。
許久後緩過神來,我從八卦袋裡取出三株線香。
朝著劉華華的遺體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不出意外。
香根本點不著。
即便強行點著了,也立馬就會熄滅。
試了幾次,還是沒法點燃,我也只能作罷。
將三炷香恭恭敬敬放到了正對著劉華華遺體的地上,然後雙手結印,念了玉皇經。
儘管我知道,這並不能超度劉華華。
桂花嬸站在我身旁,也沒有出言打擾,一直等到我念完了三遍玉皇經,她這才開口說。
「許仙吶,你的擔心沒錯,你看華華的肚子。」
我順著桂花嬸的眼神,朝著劉華華遺體的肚子看了一眼。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
這一看,也還是再次眉頭狠狠一皺。
劉華華遺體的肚子很大、像是馬上要爆裂開的氣球,撐得外衣紐扣都蹦飛掉到了地上那一灘乾枯的血跡上。
我也見過十月懷胎、馬上要臨盆的孕婦。
顯懷的孕婦,肚子的確很大、很明顯。
不顯懷的孕婦,肚子就沒那麼大、那麼明顯。
劉華華就屬於第二種,要不然的話,也不會一直到肚子裡頭胎兒都快足月瓜熟蒂落,崔紅這才發現女兒給人欺負了。
眼下劉華華的肚子、卻是大的出奇、大的邪門。
有人可能會說,這是劉華華遺體的臟腑、以及腹中胎兒腐爛、產生氣體、生生撐大了肚子。
從科學角度,的確可以那般解釋。
但要從玄門角度來說的話。
那就是一肚子怨氣。
劉華華死的冤屈、怨氣衝天。
她肚子裡頭馬上足月的胎兒,因為劉華華上吊、一屍兩命。
也是怨氣衝天。
怨上加怨。
盯著劉華華的氣球一樣的肚子看得久了,恍惚間好像她的肚子蠕動了一下。
像是肚子裡頭隨著母親、一屍兩命,已經死亡的胎兒,馬上要鑽出來似的。
「母親怨氣衝天,這胎兒也怨氣滔天。」
「一屍兩命、怨上加怨,這事不能再拖了。」
「不然明晚頭七一到,劉華華回魂,必然屍魂合一、起屍化作鬼屍。」
我話音剛落,正要動手先處理劉華華遺體的時候。
突然身後砰的一聲巨響。
兩扇鐵門、毫無徵兆的自己關了起來。
下一秒鐘,屋子裡頭肉眼可感的迅速昏暗了下來。
像是光線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吞噬乾淨了一樣。
幾個呼吸的功夫,四周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昏暗。
吊死在樓板上的劉華華,原本是直挺挺、臘腸似的掛在那兒。
這時候卻開始一下、一下,搖晃了起來。
隨著遺體搖晃,那根上吊繩也不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來。
上吊死的人,腦袋大都是微微往下垂著,遠處看就像是低著頭。
然而,隨著遺體不停搖晃,不知何時劉華華屍體的頭,已經抬了起來。
就那麼面無表情、瞪著毫無生氣的眼睛,冷冰冰的看著我和桂花嬸。
被劉華華屍體盯住的時候,我有種瞬間如墜冰窖的感覺。
冷。
陰冷。
從天靈蓋瞬間冷到了腳底心。
桂花嬸也沒好到哪兒去,臉上的皺紋瞬間堆疊到了一起,手上握緊了桃木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