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看了一眼手裡的毛筆,又撇了一眼地上兩捆百米長的草繩,也是忍不住直皺眉頭。
要用毛筆在草繩上畫一條線出來,或許不算難。
難的是從頭到尾不能停、不能斷,必須一氣呵成。
這就必須要完全靜下心來、全神貫注去畫。
否則手一哆嗦,可能就前功盡棄了。
不過王城也僅僅只是略微一猶豫,隨即便緊握著毛病拍著胸脯應了下來。
「放心,只要能幫到崔紅母女,就是放我的血也沒問題。」
「這事我肯定不出岔子。」
隨後王城也不敢浪費時間,解開其中一捆草繩,蹲在地上、用毛筆蘸了硃砂墨,便小心翼翼開始畫了起來。
我也沒閒著,拿過那兩個葫蘆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裂紋之後,便起了筆咒開始在葫蘆上畫符。
畫的是尋屍符。
之前謝叔夜釣遇到水鬼的時候,我便用這葫蘆尋屍的法子,替那隻水鬼尋到了屍身。
只不過這次和之前謝叔夜釣遇水鬼的情況截然不同。
謝叔夜釣碰到的水鬼,是釣魚意外落水、被水草纏住最終溺亡。
雖說因為死的不甘心,成了找替身的水鬼。
但總體來說,怨氣不算很重。
崔紅就不一樣了,她是親眼目睹女兒被人欺負、活活逼死後,滿心怨恨絕望跳河自殺。
怨氣可不是一般的重。
所以說句老實話,我也不大確定,這葫蘆尋屍的方法,能否像之前謝叔夜釣遇水鬼那次一樣,讓崔紅的屍身從水中浮出來。
準備兩個葫蘆,也是出於這一點考慮。
在葫蘆上畫尋屍符,同樣也是需要心靜手穩。
足足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才在兩個葫蘆上畫完了尋屍符,最後我又用紅繩。
分別在兩個葫蘆中間系上一枚銅錢。
這尋屍葫蘆便算是大功告成。
桂花嬸那邊也完工了,兩套黑紙裁剪衣服惟妙惟肖、兩頂黑紙帽子也做的大小正合適。
至於王城,這會依舊是蹲在地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屏氣凝神繼續畫著草繩。
我和桂花嬸,也沒敢出言打擾他。
天已經黑了好一會,已經馬上九點了。
十二點之前、子丑交迭之季。
要是還沒弄好一切下水撈屍的話,明晚就是頭七,可就沒機會了。
至於有人可能會說,既然崔紅怨氣那麼重。
為什麼不乾脆明天白天下河撈屍呢?
大白天日頭高照,還能壓制一些崔紅的怨氣。
表面上的確如此。
但別忘了,在崔紅投河自盡之後,東流鎮那些傢伙,已經第一時間下河去撈了。
當時不就是大白天。
不同樣什麼都沒撈到?
說白了就是崔紅,不想被人撈到她的屍身。
或者說正因為怨念太強,從某種角度來說,崔紅的屍身,是有一些靈智的。
屍身沉在河底、不僅會隨著河水移動,更會避開下河撈屍的人。
甚至我絲毫不懷疑,大白天日頭高照的時候。
崔紅沉在河底的屍身,是不是會隨水跑出去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
晚上則不一樣。
劉華華的屍身還在家裡掛著,崔紅又是從家門口投河自盡的。
崔紅的屍身,大概率會回到家門口這片水域。
再加上晚上陰氣重一些,崔紅的屍身不會躲太深。
之前去王城老家,碰到撈屍人老馬。
碰到有問題的屍體,一樣是選擇夜晚撈屍。
言歸正傳。
桂花嬸將兩套黑紙衣服、紙帽子遞給我,又問了一句。
「許仙你看看還有啥別的問題不?」
「這衣服帽子、要不要改一改?」
「不用,桂花嬸真是手巧,換成我可做不出這麼惟妙惟肖的衣服帽子來。」
對於我的誇讚,桂花嬸還是顯得挺受用,臉上多了一份笑意。
分別給兩個稻草人穿上黑紙衣服、帶上紙帽子後。
本就扎的詭異猙獰的兩個稻草人,立馬多了一份緝兇抓人的氣勢。
不過兩個代替陰兵的稻草人,還沒算全部齊活。
我先將傍晚殺雞取血時,特地從三隻大公雞尾巴上選出來的六根公雞尾羽,分別插到了兩個稻草人的紙帽子右側。
隨後又用收集來的舌 尖血,給兩個稻草畫上了眼耳口鼻。
陰極生陽、陽極生陰。
舌 尖血屬純陽,正好能給兩個代替陰兵的稻草人,補上那份震懾群鬼的氣勢。
穿著黑色紙衣服的兩個稻草人,配上那用人血勾畫的眼耳口鼻。
咋說呢。
遠遠一看,絕對是有夠滲人。
最後我有用剩下的黑紙,簡單裁剪了兩把紙刀,給兩個代替陰兵的稻草人配上。
這稻草人便算是齊活了。
王城那邊也畫完了第二根草繩。
他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身來,一雙腿抖得跟篩糠似的,額頭上也全是汗水。
「總算畫完了,奶奶個熊!」
「許仙你丫的絕對是故意的!」
「這差事看起來簡單,就拿毛筆往草繩上一畫就成,真做起來簡直折磨人!」
「要不是我跟著虞婆婆學了那麼久道醫,早沉不住氣了!」
「老王啊你這就屬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
「我這不是故意把這磨礪心境的機會讓給你嘛。」
「去你丫的!」
王城翻著白眼罵了一句。
一切準備齊全,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我也不敢多浪費時間,回頭看著桂花嬸交代了一句。
「嬸子,等會下河撈屍的事兒就由我和老王來辦。」
「您去找劉榮,讓他挨家挨戶去叫人,一家必須來一個。」
「就來劉華華家門口、來著河邊等著。」
「把之前準備好的香燭紙錢全拿過來。」
「要是今晚崔紅的屍身能撈上岸,立馬就地搭建靈堂,撈不上的話,那就讓他們死乾淨脖子等死!」
桂花嬸看了一眼霧氣瀰漫的河面,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交代我和王城注意安全。
隨後桂花嬸便按我說的,去找劉榮。
我則招呼王城,一人往肩頭上挎上一捆草繩、扛著一個稻草人、抱著一個尋屍葫蘆朝著河岸邊,崔紅投河自盡的地方走了過去。
因為怨氣太重的緣故。
河岸邊好似下著濛濛細雨一樣,那水霧撲在臉上,立馬便讓人感覺一陣陰冷。
河面瀰漫的那一層,完全由怨氣、陰氣淤積而成的水霧,也不知何時起,已經從河面開始朝著河岸邊瀰漫過來。
遠遠的一看,就好像是一隻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惡鬼,仿佛只要踏進那團濃霧,立馬就會被河裡的惡鬼一口吞掉。
更讓人心神不安的是,那瀰漫的濃霧中,還帶著一股極強的怨念。
是那種能直擊心靈、影響心神的怨念。
靠近濃霧,立馬心神便會泛起漣漪。
莫名其妙,就想要發怒。
「老王,堅守心神,感覺不對勁,立馬念醒神咒啊!」
「放心吧,我不會給你拖後腿。」
我點了點頭,沒在多說什麼,只是走在前頭帶路。
一頭扎進那濃霧之中後,周圍瀰漫的那股影響人心神的怨念,無疑更加強烈了。
搞得我,也不得不在心頭默念了好幾遍醒神咒。
王城倒是挺讓我出乎預料,他緊咬著牙關,愣是靠著心裡頭那股要給崔紅母女打抱不平的信念,生生抵消了崔紅怨念的影響。
河岸整個是用石塊修砌過的,岸邊還栽種了不少柳樹,一棵柳樹旁邊,留了一個缺口。
缺口處有一米多寬的台階,能直接下到河裡頭去。
想來這是當初修砌河堤時,留作清淤、漁船停泊之用。
在那缺口處的河面上,飄著一艘鐵皮小船。
應該是之前,東流鎮那些孫子,下水打撈崔紅屍身時用的小船。
我看了下那小船的尺寸,擺放兩個稻草人之後,甲板上倒是還能夠容 納一個人自由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