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的天邊,桂花嬸語氣透著無盡擔憂、字裡行間更是帶著一股無盡惋惜。
我看了看天邊,一顆心同樣是徹底沉到了谷底。
只不過出師以後,接二連三的遭遇,早已經教會了我不到最後時刻萬不能放棄這句話。
很快我便再次平復下了心境,轉頭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劉華華怨氣滔天、吊死在樓板上不願意妥協的屍身。
「咱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既然沒法給劉華華接鬼胎,那我只好用強,將她的屍身暫時請下來。」
「桂花嬸麻煩你去和劉榮說一聲,把昨晚那輛靈車安排過來。」
「今天,把劉華華的屍身送去縣殯儀館。」
「說什麼今晚也不能讓她屍魂合一、化成屍鬼。」
也許在旁人看來,我這麼做是偏袒東流鎮上那些曾經欺負過劉華華母女畜生。
可捫心自問,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偏袒東流鎮上那些畜生。
從始至終,我想幫的只有劉華華母女。
桂花嬸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她沒有多追問些什麼,只是有些不大放心的問了我一句。
「你真有辦法將華華那女娃子的屍身放下來?」
「辦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做了便等於撕破臉了。」
「哎,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桂花嬸你抓緊去讓劉榮準備,回頭怕是還要您陪著親自去一趟殯儀館。」
「從東流鎮到縣殯儀館,路程倒不算遠,可每個懂行的人跟著,我總歸不大放心。」
「放心,這事我來辦。」
「你打算啥時候動手?」
「事不宜遲,天一亮就動手。」
之所以選擇天一亮便動手,一來是這事的確不能再拖了,二來天亮時分、公雞打鳴。
由黑夜變成白晝。
是一天之中諸邪迴避的時辰。
縱使劉華華在如何怨氣滔天,在這個時辰,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桂花嬸點了點頭,也沒敢在浪費時間,轉身急匆匆去找劉榮安排靈車的事兒了。
我則守在劉華華家門口,看著天邊,靜靜等著天亮到來。
待到黎明時分、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從天際傾灑到大地之上時,我也不在遲疑。
背著八卦袋、手持七星劍,轉身大步朝劉華華家走去。
來到劉華華家門口,我隨手掐了破煞決,朝著被劉華華怨氣鎖住的鐵門一點。
「破!」
砰的一聲。
兩扇鐵門應聲而開,與此同時一股極強的怨氣撲面而來。
我屏氣凝神、心頭默念清心醒神咒,迅速將那股怨氣的影響摒除在外。
抬頭一看。
劉華華的屍身,和昨晚一樣,依舊是以一種昂頭、好似向天呼冤的姿勢吊在樓板上。
那張已經布滿屍斑、完全變成了絳紫色的臉上,嘴角還掛著怨恨十足的弧度。
在絳紫色臉龐的襯托下,完全看不到黑色眼仁的眸子,更顯得怨氣十足、冰冷異常了。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從我踏進門檻的那一刻開始。
劉華華吊在樓板上的屍身,似乎就一直在瞪著我。
無論我從什麼方向靠近,她永遠都在用那種滿是怨恨的眼神瞪著我。
那種眼神並非是在責怪我多管閒事。
而是純粹的怨恨。
對所有人的怨恨。
儘管我也無比同情崔紅、劉華華母女的遭遇,可理智一直告訴我。
絕不能夠讓崔紅、劉華華母女在這般下去。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不讓你們母女斷了往生之路。」
「得罪之處,萬望見諒。」
恭恭敬敬朝著劉華華的屍身拜了三拜、說明緣由之後,我便大步朝著劉華華屍身走了過去。
短短几米的距離,卻是越靠近劉華華的屍身。
四周瀰漫的那股怨氣便越是強烈。
那種怨、是直擊靈魂的。
比起昨晚接鬼胎時,劉華華的怨氣一直在增強。
若非如今我道行已經今非昔比、又是黎明時分、邪不壓正、諸邪迴避的時辰。
這股怨氣,足以影響我的心神。
頂住劉華華屍身散發的那股強烈怨氣,走到屍身近前後,我從八卦袋裡取出了銀針針盒。
一十八枚銀針,自天靈穴開始、沿著劉華華屍身七關的走向,一直封到了足下巨闕穴。
十八枚銀針刺入屍身之後,劉華華原本昂頭向天的腦袋,也終於是慢慢垂了下來。
這當然不是我已經化解了劉華華屍身的滔天怨氣。
而是強行鎮住了劉華華的屍身。
原本是該用棺材釘的,只是考慮到劉華華的遭遇。
我不想真的下死手。
否則十八枚棺材釘一釘,莫說劉華華的屍身再也鬧不出亂子來。
就連劉華華的鬼魂,也會受到牽連。
頭七回魂夜之前,屍身與魂魄之間,還存在著未曾完全斬斷的聯繫。
言歸正傳。
用銀針完全鎮住劉華華屍身之後,我直接抽出七星劍。
往劍身上貼了一道破煞符,隨後腳下天罡步起,口中低喝一聲。
「落!」
七星劍帶著鋒利無匹的劍罡,直接斬向上吊繩。
普通人別說割斷,就是砰一下,也會被怨氣影響的上吊繩。
在七星劍劍罡之下,也就和尋常麻繩沒了太大區別。
啪嗒一下,便應聲而斷。
斬斷上吊繩、在劉華華屍身往下掉的瞬間。
我轉過身去,直接背住了劉華華的屍身。
有句老話叫死沉死沉。
死沉二字,其實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意思便是形容這東西很重。
而第二層意思,便是指這死人,無論是背、或者是抬,都讓人感覺比活人要沉了許多。
尤其是那些含冤、含恨而死的,有怨氣壓著,屍身就更是死沉了。
劉華華的屍身落到我背上的那一瞬間。
咋說呢。
除了隔著幾層衣物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之外。
真的我就感覺後背上,背著一個鐵皮銅人。
幾乎是瞬間就壓的我不自覺彎了腰。
而且在我被壓彎腰的同時,劉華華屍身原本直挺挺耷拉在我雙肩的雙手。
突然就一下子抬了起來,然後便往回縮。
想要勒我脖子。
她雙臂上的衣袖卷了起來,我能清晰看到上面絳紫色的屍斑。
「這是不肯走嗎?」
「這次由不得你胡鬧了。」
話落,我腳下猛地往地上重重一踏、丹田之內那口罡氣貫體而出。
被罡氣一衝,劉華華屍身的雙臂重新耷拉了下去。
只是劉華華並沒有就此消停。
她本來靠著我右側肩頭、埋在我肩頭上的腦袋突然轉了個方向。
那一瞬間,我甚至聽到了她脖頸扭動發出的嘎吱聲。
下一秒鐘,我便感覺一股陰冷順著我耳朵眼兒往裡頭鑽。
劉華華屍身的嘴巴,就貼在了我耳朵眼上。
我眼角餘光,能瞥見她嘴角勾著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