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許仙我看你如今還能怎麼辦?」
「這世上之事,真要是拼命就能改變,又何來那麼多不如意。」
劉菲菲一臉獰笑猖狂的看著我,手中控屍銅鈴輕輕一搖晃,水房窗外,四具正從水裡頭往岸邊爬的腐屍動作更快了。
很快,其中兩具便已經爬上了岸。
搖搖晃晃、動作僵硬的便朝著水房這邊走了過來,浮腫腐爛的屍體掛著水草,還不斷往外滲出屍水,別提多噁心了。
這一幕,徹底讓我心沉到了谷底,我緊緊握著陰山祖印,右手費力拿過掉落在地上的七星劍,勉強支撐著穩住了身形。
即便我此時此刻已經無力再戰,心裡頭也清楚,拼命也只是困獸之鬥。
可我這人,從來就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更加不可能束手就擒。
然而,劉菲菲這次機關算盡,顯然沒有給我留任何活路。
「許仙你知道我為何要在這水房埋下腐屍嗎?」
「以屍養屍之餘,這些腐屍能產生大量屍氣。」
「而這屍氣,不僅是陰屍最好的養料、同樣也是外面那些腐屍最好的養料。」
「我知道你還想拼命,我也承認你這般年紀,能有這道行心性,實在後生可畏。」
「可今晚你插翅難飛。」
「四具腐屍進入水房,有這屍氣滋養,憑你現在的狀態,必死!」
短短一句必死,真的是猶如一隻無形巨手,一下子握緊了我的心臟。
劉菲菲沒有說謊、也沒必要說謊,她是在炫耀。
是在宣判我的死期。
這水房之內,淤積了大量屍氣、陰氣,能最大程度上讓尋常腐屍,激發出更大的凶性。
簡單來說,就好比將原本關在籠子裡頭的豺狼,放到山林裡頭。
無疑是放歸山林之中的豺狼,更加兇猛好鬥。
我緊咬著牙關,撇了一眼窗外搖搖晃晃,在劉菲菲控屍銅鈴召喚下已經快要走到水房門口的四具腐屍。
沒有在遲疑,猛地一把將謝珍珍朝門口推去。
「走!」
「現在這瘋女人也是強弩之末,你要走她不敢攔!」
「走!」
「至於這蠢女人,呵呵,好言難勸該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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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我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呆呆地守著陰屍的謝穎。
我從不後悔今晚的選擇,更加不會遷怒謝珍珍,責備其連累了我。
因為即便沒有這事,劉菲菲、冥龍也還是會想其他辦法引我入圈套。
但這不代表,我心裡頭不厭惡謝穎。
謝珍珍一個踉蹌稍稍穩住身形之後,一臉淚水的緊咬著嘴唇、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謝穎。
也沒遲疑,轉身便要朝門外跑。
劉菲菲也的確沒有阻攔,不是她沒辦法攔下謝珍珍。
而是因為一來,我和她都是強弩之末,她動手阻攔謝珍珍離去,我也會動手拼命。
二來我已經是困獸,等到四具腐屍衝進水房,借著其中淤積的屍氣。
劉菲菲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我必死無疑。
就算放走謝珍珍,她也來不及去找殷森救場。
甚至於劉菲菲大可以在操控四具腐屍解決完我之後,再去追謝珍珍。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此時此刻權衡利弊之下,劉菲菲都沒有理由阻攔謝珍珍離開。
至於謝珍珍今晚能否逃出生天,我也不知道。
只能在心頭默默祈禱。
就在謝珍珍咬牙準備轉身離開時,突然一直沉默不語的謝穎抬頭看著擋在門外的劉菲菲開口說話了。
「讓他們一塊走!」
謝穎的聲音不大,但在此時此刻這種情況下,卻是猶如晴天霹靂。
瞬間不僅是讓我愣了,讓謝珍珍猛地止住了腳步,就連劉菲菲也是露出了詫異之色。
「謝醫生你知道你再說什麼嗎?」
「要不是這兩人半路出來搗亂,明日午夜時分,你母親已經七日魂歸、死而復生與你團聚了!」
儘管此時此刻,謝珍珍心裡頭其實也已經接受,謝穎徹底被妖言所惑、被執念所困,想要懸崖勒馬再無可能。
可她就和謝穎不肯輕易放棄母親一樣,不願意輕易放棄謝穎。
所以在聽到劉菲菲還在顛倒黑白、妖言蠱惑後,立馬氣的攥緊了拳頭、渾身顫抖的大吼道。
「不!」
「你少在這顛倒黑白!」
「小姑這女人不是好人!」
「我和師兄真的是在救你,我們不想看到你一錯再錯!」
謝穎沒有搭理謝珍珍,而是面無表情一步一步朝著劉菲菲走了過去。
最後直接擋在了劉菲菲前面。
「我不知道你們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我也不想去分辨真假對錯!」
「我只想和母親團聚。」
「但我也知道,這天底下沒有那麼多好心人。」
「我也不管你教我養屍、煉屍,替我尋到這養屍地,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同樣的我也不在乎,你今晚利用我和珍珍的關係,給這人設下圈套。」
「但我不想牽連無辜,今晚你若不放他兩走,那你也別想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這一番話,謝穎說的擲地有聲,聽到我也愣在了原地,只感覺大腦有些不跟趟。
謝珍珍則是咬著嘴唇,眼含熱淚的看著謝穎。
謝穎此時此刻突然的反轉,對於我和劉菲菲來說,或許只是預料之外。
但對於謝珍珍來說,卻無異於黑暗中的一絲光明。
無異於絕望之中的一絲救贖。
冥龍那些臭蟲,個個自詡看透人心、算盡人性。
劉菲菲自然也不例外,她以為只要牢牢抓住謝穎無法接受母親身患絕症而亡這一執念,便能徹徹底底將謝穎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她忘了,這人世間的執念、感情可不止親情一種。
或者說,謝穎與其母之間親情難斷,可她和謝珍珍之間何嘗不是三十多年的親情呢?
至於謝穎為什麼會幫我,我的確有些想不明白。
或許是良心發現、或許是見我幾次不顧危險保護謝珍珍,甚至也保護過她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劉菲菲死死盯著謝穎笑了起來。
「謝醫生你是在威脅我嗎?」
「你可知道為了今天、為了那小子手中的東西,我謀算許久。」
「你要認為是威脅,那便是威脅。」
「可在我看來這是交易,你利用我和珍珍的關係,給這人設套、想要他的命、奪他的東西,與我無關。」
「可你要認為這人的命和他手裡的東西,比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更重要,那便不必在意我。」
「大可以將這人殺了。」
「如果不是,那便放他們離開。」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一字一句、謝穎說的不卑不亢,字裡行間更是邏輯嚴密。
聽得我,都忍不住想要豎大拇指。
這女人還真是和謝珍珍一塊豆腐砍成兩半,一旦冷靜下來,思維邏輯理智到讓人感覺不近人情。
「謝醫生難道不想要和母親團聚了嗎?」
說這話時,劉菲菲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明顯是被謝穎這一軍給將主了。
而我和謝珍珍,則是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穎雖然將主了劉菲菲,可劉菲菲同樣攥著謝穎最大的軟肋。
接下來到底誰會在這一場談判中被迫退讓,就看誰更狠了。
我和謝珍珍,今晚能否有一線生機,也全在謝穎手中。
謝穎側過頭,眼神很是複雜的看了一眼被控屍銅鈴操控,耷拉著腦袋野獸一樣捲縮在牆角的母親。
許久後她回過頭面色平靜的盯著劉菲菲,咧嘴笑了起來。
「呵呵,我死了不一樣可以和母親團聚嗎?」
「說來我還得謝謝,以前我不信人死之後還有鬼魂這種存在,現在我信。」
「既然死後能做鬼,陽間團聚與陰間團聚,又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