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該說命運使然,還是該說天意弄人。
宋嘉豪的女兒成為鬼差,負責值守奈何橋,卻又在奈何橋頭碰上了亡故多年的妻子。
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湧現,那入骨相思又豈能輕易消融。
兩人都知道,這輩子註定有緣無分,一旦踏上奈何橋、喝了孟婆湯。
此後更是註定生生世世無法再見。
宋嘉豪女兒的前世,便偷偷將亡妻鬼魂放回了陽間,兩人約定好不要來生,這輩子就算做鬼,也要永遠在一起。
然而自古以來活人居陽間,鬼魂入陰司。
縱放陰司鬼魂重新返回陽間,已經是亂了陰司鐵律。
陰律無情,又豈會因為一段悽美愛情故事網開一面。
或者說陰司鐵律代表的是大道,而宋嘉豪女兒前世的情愛,終究只是小情小愛,而非大愛。
不出意外宋嘉豪女兒的前世受到了嚴懲。
身帶枷鎖鐐銬再次投生為人。
這看起來能重新投胎做人,是好事。
要知道十八層地獄裡多少惡鬼、厲鬼煎熬千百年,也等不來重新投胎為人的機會。
然而這世上任何事情,其實都是相對的。
對那些在十八層地獄受罰的惡鬼、厲鬼來說能夠重新投胎為人,是解脫、是好事。
可對於宋嘉豪女兒的前世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懲罰。
自古以來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宋嘉豪女兒前世愛入骨髓的妻子,以鬼魂狀態從陰司重返人家。
她是鬼,而宋嘉豪女兒前世,這一輩子卻投生成了人。
人和鬼又怎麼能夠在一起?
不僅如此,這一輩子投生成了宋嘉豪的女兒,做了女兒身。
自古好男配佳人、英雄愛美人兒。
又豈有好女配佳人、母雞思牝雞的道理呢?
陰間鬼、陽間人。
倩女魂、女兒身。
這是鐵了心,要讓這對為了入骨愛情、觸犯陰司鐵律的痴戀人,永遠無法在一起。
看著紙上那些宋嘉豪女兒前塵往事的批言,我心裡頭也是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五味雜陳。
千百般滋味都一股腦湧上了心頭。
若要問我,是否也為宋嘉豪女兒那段悽美婉轉的愛情故事稱讚、同情。
毫無疑問,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可要問我,宋嘉豪女兒前世,在奈何橋頭縱放亡妻幽魂重返陽間,只為這輩子再續前緣,是否更值得稱頌。
我的答案是並不值得。
或者說他們選錯了方式方法、走了歧途。
雖說自古陰司鐵律無情,但若是宋嘉豪女兒前世與亡妻之間,真的愛到海枯石爛、至死不渝。
真有那段緣分。
陰司鐵律未必無情。
為了兩人之間所謂的愛情,縱放亡魂重返人間。
說簡單些,這其實就相當於擾亂了陰司鐵律。
若是後來人人效仿、這陰陽界線豈不亂了套。
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芸芸眾生。
是無辜世人。
陰律無情,可它對於芸芸眾生來說,卻是公正無私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哎,自古痴人多執著,執念多害人。」
我正呢喃呢,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剛接起來,那頭便傳來了宋嘉豪緊張中透著期待的聲音。
「許仙小師父,是我宋嘉豪。」
「我這冒昧打擾,是想問問您這邊,想到辦法了沒有?」
「宋總,我在算命館呢,你女兒的事我已經弄清前因後果了。」
「如果方便的話,您過來一趟吧,咱們當面談談。」
「方便!當然方便!」
「要不是貿然造訪擔心打攪許仙小師傅您,我早過來登門拜訪了。」
「那就行,我把地址發給你。」
地址發過去後,等了沒多久,宋嘉豪便來了。
剛一進門,宋嘉豪便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迫不及待追問起來。
「宋總你先別急,您女兒這事挺複雜。」
「坐下咱們慢慢說。」
招呼宋嘉豪坐下後,過了許久他放才算是稍稍冷靜了一些下來。
我呢將那張寫滿了批言的白紙,放到了宋嘉豪面前。
看著洋洋灑灑幾百個字的批言,宋嘉豪有些一頭霧水。
「許仙小師父,這……這寫的是什麼呀?」
「怎麼和順口溜似的?」
「宋總,這上面寫的就是您女兒上一世的前塵往事。」
「換句話來,您女兒就是因為這事兒受了懲罰、導致雙腿無法像是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
一聽這紙上寫的就是女兒『病因』,宋嘉豪那還沉得住氣,立馬伸手拿了起來。
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逐字逐句看了下去。
看完之後,宋嘉豪也露出了萬分驚愕的神色,短暫的呆滯過後,我從他眼神裡頭看到憤怒。
「這……這……怎麼會這樣?!」
「許仙小師父,就算真是紙上寫的這樣,我女兒上輩子那也是為了愛情。」
「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這有什麼錯?!」
「憑什麼這輩子要讓我女兒受苦受罰!」
「這不公平!」
我很理解身為一個父親,在得知前因後果之後的憤怒。
但要問我是否贊同宋嘉豪的憤怒,我的答案是否然的。
「宋總,這陰司鐵律自古公正無情,但要說具體如何,那便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窺探一二的了。」
「可要說您女兒上一世,奈何橋頭縱放亡魂重返人間,沒錯的話?」
「我並不贊同。」
「這就好比宋總你身為抓差辦案的探員,有朝一日深愛之人觸犯了律法,你可以網開一面放了她?」
「放了那便是徇私、是枉法!」
「這對那些遵紀守法之人,豈非是最大的不公平?」
「世間之事,繞來繞去逃不過緣分兩個字。」
「若真有那緣分、日月也能相見、山海也會重逢,若是沒有那緣分。」
「執意強求的話,反而適得其反。」
在我一番話的開導下,宋嘉豪也低頭陷入了沉思。
我則是擺了擺手繼續道:「當然值不值,不是你我能夠批判。」
「我們討論這些也並沒有多大意義。」
「現在既然弄清楚了前因後果,最重要的還是想辦法解決您女兒的問題。」
聽到這話,宋嘉豪立馬抬起了頭,閃爍的眼神裡頭帶著慢慢的哀求與希冀。
「許仙小師父,這麼說您是已經想辦法能治好我女兒了?」
「抱歉啊宋總,我呢實在道行有限,不敢說想到辦法了,只能說有個辦法可以試試看。」
「成與不成的,我也沒什麼把握。」
「宋總要是想聽一聽、試一試的話,我便說上一說。」
「當然宋總也不要輕言放棄,民間高人無數,也許有那些道行高深的前輩高人,有更好的辦法能夠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