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學姐有所動搖,我立馬順勢想要勸說其放下執念,安心前往陰司地府報導。
然而我終究還是有些低估了執念的力量。
我剛剛說完,鬼學姐韋雪立馬表現的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似的,往後飄了飄,木訥卻又堅定的搖著頭。
「不……我還不能走,不能去報導。」
「我的心愿還沒完成,我不能走!」
說這些話的時候,鬼學姐韋雪真的就像是一具稍稍具備了自我意識、思考能力的機器人一樣。
我看在眼裡,心裡頭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師父從小教我,對待這些冤孽邪祟,不能夠一味打打殺殺、掃除感覺。
需時時刻刻懷有一顆慈悲之心。
更何況這鬼學姐,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其實都是個極好的女孩。
「學姐,不知道你的心愿到底是什麼?」
「你不妨與我說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辦法幫你完成心愿。」
「你儘早安心上路,前去陰司地府報導。」
「真的?你願意幫我?」
鬼學姐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猛地直挺挺昂起頭盯住了我。
此時此刻鬼學姐的情緒應該是很激動的,可她臉龐依舊是冷冷冰冰、毫無生氣、更沒有情緒波動的體現。
那種極端反差的感覺,就很詭異。
「如果能幫學姐辦到,我一定盡力去辦。」
「我……我……我從小就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隨時都可能沒命。」
「這算是我們家的遺傳吧。」
「我從小的 夢想就是成為最優秀的心臟病醫生,救自己、救家人,也能救很多和我一樣的病人。」
聽到這話,我皺了下眉頭,犯了難。
我叫許仙,不是神仙。
如果鬼學姐的未了心愿、心頭執念,真的是要成為全世界最優秀的心臟病專家,我是真沒辦法。
而且如果鬼學姐真要我幫她完成這心愿的話,那就是她蠻不講理。
好在咱這位鬼學姐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不是什麼蠻不講理的人。
否則也不會在我一番勸告之後,就繞過孫星一條命。
「你不用緊張,我知道這心愿就算我還活著,也未必能做得到,更何況現在我已經死了。」
呼哧。
我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不知道你學姐,你未了心愿究竟是什麼?」
「我……我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一個交代?!」
鬼學姐韋雪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而我略微思索,也立馬明白了鬼學姐所說的給自己一個交代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這位鬼學姐韋雪生前學習特別勤奮用功,而且在醫學這學科上也很有天賦。
這些是朱老師親口和我說的。
可惜這位學姐,還沒到大四畢業,更加沒有和大部分醫學生一樣,大四畢業之後繼續深造、讀研、直博,便不幸病逝了。
她想給自己一個交代,應該就是想要學有所成。
說直白一些,就是想要畢業。
「所以學姐,您是想要圓圓滿滿念完大學,和他們一樣順順利利畢業,給四年辛苦所學畫上一個句號、一個交代?」
「嗯。」
鬼學姐韋雪再次點頭。
我則摸著下巴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這我或許能幫學姐你辦到。」
「朱老師和我說過,學姐你學習很用功刻苦,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即便您死後,也一直在學習,你所學的知識,早就不知道比我們這些能夠正常畢業的學生充裕了多少倍。」
「不然學姐你看這樣如何,我呢去和朱老師商量一下,讓她和學院打聲招呼,看能不能給學姐您頒發一個畢業證書。」
「到時候我把這畢業證書、學位證書燒給你。」
「這也算完成了學業,給了你一個交代。」
這已經是我自認為所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讓我沒想到的是鬼學姐韋雪竟然搖了搖頭。
而接下來她的一番話,對我而言,真的是觸動很深。
甚至於影響了我之後的人生。
「不。」
「啊?學姐你想要個交代、想要個學有所成,不就是一本畢業證?」
「你也是學醫的,應該比普通人更清楚,醫學是關乎人命的學科,是很嚴謹、很神聖的一門學科。」
「真正的學有所成,一定是救人性命、懸壺濟世,可這些我辦不到了。」
「一本畢業證書、學位證書,的確算是給了我辛苦所學一個交代、一個認可。」
「但我學的是醫,即便要拿畢業證書、學位證書,也該是按照流程規格,通過考試。」
「這是態度,也是尊重醫學這門學科。」
鬼學姐這一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了我的心臟上。
是啊。
態度、尊重。
現在各行各業從來不缺人,但似乎很多人都沒有態度、更加沒有尊重。
至於真正發自肺腑熱愛所處行業的人,就更少了。
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無論投身那個行業、學習哪個行業,真就只是為了生活。
而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也正因為這樣,像是鬼學姐韋雪這樣純粹的,才會愈發彌足珍貴、令人肅然起敬。
我朝著鬼學姐深深鞠了一躬。
「承蒙學姐教誨,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朱老師那麼喜歡學姐你這位學生了。」
「不僅因為學姐勤奮好學有天賦,更因為學姐您的態度和尊重。」
「學姐請放心,我知道怎麼辦了。」
「你得心愿我一定替你了結。」
「謝謝……謝謝你許仙。」
鬼學姐韋雪也慢慢朝我鞠了一躬,我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三柱清香、三份黃紙錢。
隨著線香飄起徐徐輕煙,鬼學姐韋雪也漸漸消失在了我眼前。
至於孫星那孫子,這會臉腫的跟豬頭似的、後背上全是腳印,依舊木頭樁子似的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呸。」
吐了一口口水之後,我轉身走出了房間,隨手砰一聲把門給帶上了。
一直在門外頭焦急等候的孫祖耀,見我出來了,還隨手把門給鎖了。
也是給嚇了一跳,但礙於我的交代,他又不敢到門口來,也不敢大聲嚷嚷,只能一臉焦急的看著我、壓著聲音問我:「許仙你在進去那麼久,還給門鎖了?!」
「肥仔呢?」
「他不會已經死了吧?」
「放心吧,人沒事,活得好好的。」
「這孫子之前解剖課偷拍了學姐的照片,還把照片發到了一個論壇上,胡編亂造毀壞學姐名聲。」
「我已經和學姐談妥了,咱那位鬼學姐不會要他命。」
「就讓這孫子在這兒跪一個晚上,懺悔認罪,等明天醒過來讓他刪了帖子,賠禮道歉。」
「我也會和朱老師說清楚,給這孫子記過。」
說完我便朝樓門口走了過去,準備離開。
見孫祖耀還站在那兒,我側頭看了一眼。
「你想留在這兒陪著那孫子?」
「那算……那算了吧。」
「只要肥仔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哎許仙,剛剛我聽到你和咱那位鬼學姐聊天,說什麼畢業證啥的。」
「咋回事啊?給我講講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