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身就是做這行的，自然聽得懂撈屍隊領隊這話是什麼意思。
水裡頭有找替死鬼的水鬼，這種說法，在全國各地，都有流傳。
與之相對的便是溺亡在水裡頭的人，很多時候很難找到遺體。
至於為什麼找不到遺體，民間也流傳有各種詭異離奇的解釋。
有說是屍體被水鬼遮住了，所以打撈不上來，有說是逝者自己不願意上岸來。
而碰到這類沒法打撈上岸的逝者，也有許多辦法解決。
像我之前用過的葫蘆尋屍體法，還有西瓜尋屍，民間也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最常見的大概就是如果逝者是意外溺亡，又實在打撈不到遺體。
便讓逝者的血脈至親，沿著逝者落水的地方，一路朝著下遊走、一路呼喊。
如果逝者是子女，且還沒成家，那邊讓母親來喊最合適，如果逝者是父母，那便由子女來呼喊最合適。
我也知道趙子俊死的不尋常，我也懂一些尋到遺體的方法。
可眼下這情況，我真的不確定這些辦法管不管用。
「謝謝叔，這事我會和他們家裡人說。」
「哎，這麼年輕就沒了，也著實可惜。」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在聯繫我們。」
「小伙子你回頭也得多注意安慰安慰他們家裡人。」
說完，大叔拍了拍我的肩頭便轉身離開了。
等撈屍隊和縣城救援隊一塊離開後沒多久，我就接到了楚風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起來，那頭便傳來了楚風難言悲痛的聲音。
「不是……不是大舅哥這特麼咋回事？啥情況啊？！」
「這趙子俊早上剛好端端的回來，怎麼一扭臉就沒了呢！！」
「他這釣了小半輩子魚，從小又在陽宗湖湖邊長大，怎麼能給魚拖下水淹死呢！」
「這事指定有問題！」
「這事說起來有些複雜，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趙子俊他……他要死在這陽宗湖裡頭！」
「算了，人都沒了這些替了也沒什麼意思了，子歡和伯母那邊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電話那頭的楚風也瞬間陷入了沉默，許久後他重重嘆了口氣：「伯母還不知道這噩耗，沒敢和她說，怕她承受不了。」
「子歡哭暈過去了好幾次，還得強顏歡笑，瞞著這事，看得人揪心。」
「我聯繫好了車子，安排了護工先幫忙照顧伯母，我和子歡今晚就趕回來。」
「就算人沒了，總得先把屍體撈回來，不能泡在那冷冰冰的湖水裡頭仍由魚蝦啃咬。」
「今天撈屍隊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估計這屍體想撈到沒那麼容易。」
「這樣吧，你們回來的時候，去多買一些香燭紙錢、祭品啥的，再買個素葫蘆，要是沒有葫蘆的話，買個西瓜也行。」
「不要太大，兩斤左右就行，儘量選圓 潤一些的，生熟無所謂！」
楚風出生陰陽先生世家，家裡頭祖輩相傳就是吃陰間飯的，他一聽我要香燭紙錢、要西瓜、素葫蘆，自然也一下子就明白了。
「趙子俊的遺體沒辦法撈上來？」
「恩。」
「行，我馬上去買，我爺爺也教過我用奇門遁甲推算，實在不行回頭我也可以用奇門遁甲來推算試試看。」
三千大道屬奇門，奇門遁甲之術，絕對算得上玄門眾多術法中最深奧、也最潛力無窮的。
真要把奇門遁甲學精學透了，用來推演吉凶禍福、甚至於未卜先知，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
只是我也沒想到，楚風這傢伙看起來有些沒頭沒腦，竟然連用奇門遁甲術推算都會。
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掛斷電話之後，我也沒閒著，折返回到了趙子俊家。
一推開門，屋子裡頭空空蕩蕩，空氣中莫名就流動著一股子壓抑、悲傷的味道。
我去了趙子俊的臥室，從衣櫃裡頭拿了一件趙子俊平常穿的衣服。
又去院子裡頭找了些竹竿，用衣服和竹竿做了一個招魂幡。
起了筆咒，在衣服上寫好了符文。
現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
剩下的事兒，得等趙子歡回來。
一直等到大概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楚風陪著趙子歡回來了。
楚風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在後頭，趙子歡剛一推開門進屋看到我，剛剛止住的眼淚便一下子又流了出來。
「嗚嗚……嗚嗚……我哥哥……我哥哥他怎麼就沒了！」
「怎麼會這樣！」
趙子歡哭的傷心欲絕，看得人揪心。
可我和楚風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或者說這時候無論說什麼安慰的話，其實都沒用。
我兩也只能在旁邊，沉默不言。
一直到趙子歡漸漸停止了嚎哭，我這才走上前拿了紙巾遞過去。
「逝者當安息、生者當節哀，日子總得繼續過。」
「你還有伯母要照顧，還要撐起這個家。」
「我想你哥他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趙子歡抬起手摸了摸眼淚，咧嘴笑了笑，笑的很悲傷，笑容裡頭更透著一股懊悔、一股自責。
「許仙學長、楚風哥，我也今天下午剛知道，我哥他……他不僅給我媽安排好了住院，還在省城醫科大旁邊給我買了一個小房子，寫的我的名字。」
「他給我和媽媽留了一筆錢，也給我發了一條簡訊，讓我以後好好照顧媽媽，好好活著！」
「我哥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和楚風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因為實在是不忍心告訴趙子歡真相。
只是這會我兩的沉默，其實已經相當於給了趙子歡答案。
「子歡，你也說了你哥哥也希望你以後好好生活，好好照顧母親。」
「他還給你在醫科大附近買了房子。」
「你更應該堅強，爭取一定考上醫科大，完成你自己的夢想，也別辜負你哥的期望。」
「你放心，以後我和許仙，我兩都是你哥哥！」
「誰要敢欺負你，我兩跟誰沒完！」
「對吧大舅哥！」
楚風這哥們，雖然腦迴路有些異於常人，但要說仗義這方面，真的沒話說。
就和王城一樣。
大概這也是屬於西北人刻在骨子裡頭的天性吧。
「你楚風哥說的沒錯，以後我兩都是你哥。」
「無論什麼事兒，都有我兩給你撐腰！」
趙子歡終於臉上多少露出了些許緩和之色，她輕輕點了點頭，朝我兩鞠了個躬。
等在抬起頭的時候，趙子歡臉上雖然依舊難掩悲哀，但眉宇間已經多了一股堅強。
她抬手擦乾了眼角的淚水。
「許仙哥，楚風哥和我說了，我哥他的遺體撈不上來，他說你有辦法可以試試，他也有辦法。」
「今晚麻煩你們了。」
「幫我先把我哥的遺體找回來，我不能讓他那麼在水裡頭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