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葉塵誦念起仙經中的行功口訣。這並非普通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與天地共鳴,與周身的道則碎片產生奇異的共振。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也未停下,結出一道道繁複的手印法訣。
「我守其一,以處其和。唯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人有一身,與精神常合也……」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手印卻越來越快。縈繞在他周身的道則碎片,開始沒入他的身體!
「天機妙用,悉隱於斯。是以聖人必先靜定,虛其神,煉其炁,逆其精,凝結於黃房之內。開金鎖,徹玉關,斡運璇璣,則銀浪滔天,金精飛頂……」
口訣愈發深奧,手印愈發玄妙。葉塵的神情變得無比專注,體內的血氣開始按照某種軌跡奔騰,氣海中央的妖帝心臟搏動微微加速,釋放出更精純的生機。
沒入體內的道則碎片越來越多,性質也開始變得複雜、衝突、乃至……狂暴!
像是無數細密冰冷的鋼針,帶著各自截然不同的法則屬性,強行刺入他的經脈、血肉、骨骼,甚至試圖鑽入他的識海!
「身有周天火,漫天漫地火,焚身三昧火,劫壞敵陰靈龜火。其於造化丹運符行火,則有文武火,陰陽火……」
葉塵的肌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仿佛皮下有無數岩漿在奔流!更有點點熾熱的白氣自毛孔中蒸騰而出,繚繞升騰,將他襯托得如同坐在蒸籠之中!
「提畜陰龜文火生,緊守玄關武火烹,契合日月天符行,男女神交劫火崩……」
葉塵緊咬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剛剛滲出便被體表的高溫蒸發。
轟——!
仿佛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盤坐在大道蒲團之上的葉塵,身軀猛然劇震,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而更駭人的景象出現了——
他的體表,冒出了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這些火焰並非尋常的赤紅之色,而是呈現出五彩斑斕的形態!有的熾白如陽光,有的幽藍如鬼火,有的漆黑如深淵,有的翠綠如生機,更有的不斷變幻色彩,仿佛包含萬物……每一簇火焰,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便是道火!
「呃——啊!!!」
縱使葉塵意志如鐵,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吼!道火臨身,其恐怖遠超想像!那不僅僅是焚燒血肉那麼簡單,更是在焚燒他體內流轉的元氣、體魄、甚至……觸及他的靈魂!
不同的道火,彼此間還可能產生衝突、爆炸,在他體內製造出更可怕的破壞!縱然他體魄強橫遠超同階,此刻在那斑斕道火的焚燒下,也開始迅速變得血肉模糊!
他死死咬緊牙關,運轉仙經,引導著那狂暴無匹的道火之力,在毀滅中艱難地錘鍊著身體的每一部分,嘗試著將那暴烈的法則力量,一點點納入自身的生命本源之中,凝聚那獨一無二的「火種」。
這是一個與死神共舞、與痛苦為伴的過程。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悄然而逝。
桃林之中,葉塵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變形,瀰漫著一股焦糊與法則交織的複雜氣味。
葉塵依舊盤坐在大道蒲團之上,如同化作了一尊燃燒的雕塑,未曾動彈分毫。
然而,他的模樣,已然變得觸目驚心!
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大部分區域焦黑碳化,如同被雷劈過的古木,有些地方露出了瑩白的骨骼。有些地方則在帝血生機與木皇真氣的作用下,生長出粉嫩的新肉芽,但很快又會被新的道火覆蓋、灼傷……他的身體,如同變成了一塊千瘡百孔的蜂窩煤,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焦黑孔洞!
難以想像,他究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要知道,這可是「道火」!是聖台境的強者初步接觸天地法則時,才需要面對的力量!通常只有達到聖台境,才能初步承受道則之力的直接沖刷。
而葉塵,不過府台境!
以府台境之身,引動道則碎片,點燃道火,並以其熬煉己身……這在修煉常識中,無異於引火自焚,瞬間形神俱滅才對!別說三個時辰,哪怕只是承受道火焚燒一刻鐘,都足以讓任何府台境、乃至尋常神火境的天驕當場崩潰,肉身消融,神魂俱滅!
他能堅持到現在,簡直是一個奇蹟!
這奇蹟的背後,首先是因為他的萬古金身,恢復力與對傷害的抗性,遠超同階。
其次則是因為妖帝心臟,源源不斷地泵出磅礴精純的帝血精華與生命能量,瘋狂地修復著他被道火破壞的軀體,吊住他的性命。
第三,則是他所修的《涅槃經》與《青帝木皇功》帶來的強大恢復能力!
饒是如此,他的身體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破壞著,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孔洞」,便是道火威力與修復之力激烈拉鋸後,留下的殘酷戰果。
在桃林邊緣,幾道如同融於陰影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正是妖玄長老、另外兩位天青妖族的老輩王者,以及……面紗覆臉的妖傾霜。
「出現這種情況……很糟糕,但也……在意料之中。」妖玄長老緊緊盯著葉塵那慘不忍睹的軀體,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道火焚身,本就是破而後立,毀滅中孕育新生。只是……他堅持的時間太久了,身體被破壞的程度,遠超我們最初的預估。不知道……他這具聖體,還能在這種極限狀態下,支撐多久。」
「以府台境之修為,點燃道火熬煉己身……能堅持半個時辰,便足以稱得上驚世駭俗,古今罕有。」另一位身著墨綠長袍的妖族族老緩緩開口,語氣中充滿了驚嘆,「沒想到……此子竟然硬生生扛了三個時辰!」
「呼……」
一聲極輕的吸氣聲,自妖傾霜的方向傳來。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白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此刻瞳孔微微收縮,其中倒映著葉塵那在斑斕道火中如同浴血魔神般的身影,充滿了震驚與複雜之色。
曾經,在得到水神元靈與滄海神珠後,她也曾心懷壯志,秘密嘗試過參悟這部仙經,甚至藉助族內秘寶,小心翼翼地引動過一絲最溫和的道則之力,嘗試感受「以身為種」的意境。
然而,僅僅支撐了不到半個時辰,那全方位無死角的焚燒之苦,便徹底擊潰了她的防禦,不得不立刻中止。
並非她妖傾霜的意志力不如葉塵,而是在那嘗試的半個時辰里,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再強行堅持下去,會真正的魂飛魄散。因此,她放棄了。
「妖玄長老,」妖傾霜壓下心頭的波瀾,轉向身旁的宮裝老嫗,「還請您時刻留意,全力掠陣。若葉昆吾真的堅持不住,請您務必及時出手,護住他最後一線生機!」
「殿下放心,」妖玄長老微微頷首,「老身一直以神識鎖定著他,從未鬆懈。此子乃我族萬古大計之關鍵,老身縱然拼卻這身修為不要,也絕不會讓他形神俱滅。只是……眼下他的狀態,確實已糟糕到了極點。」
旁邊那位族老也沉重開口:「殿下所言極是。此子肉身被道火破壞的速度太快,妖帝聖心雖在竭力反哺,但其釋放精氣的速度,似乎已漸漸追不上這般瘋狂的消耗了。再這般下去,恐怕……」
另一位氣息陰鷙的老者嘆了口氣,接口道:「恐怕他的肉身會先一步徹底崩毀,血脈乾涸,骨骼成灰。」
轟!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判斷,縈繞在葉塵體內外的道火,陡然間變得更加熾盛!
「嗤——啦!」
刺耳的灼燒聲中,葉塵身上一些還在修復的部位,變得乾癟枯黑,化作飛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的骨骼!那些骨骼在道火的炙烤下,發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微響,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太……痛了!!!」
葉塵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顫抖,這不僅僅是烈火焚身之痛,更是道則之力鍛魂煉魄之痛!每一縷道火,都像是一把蘊含著不同法則特性的微型天刃,在瘋狂地切割他的血肉、刮削他的骨骼、灼燒他的經脈,更試圖鑽入他的識海,焚燒他的精神與記憶!
此刻,他深切地明白了,為何古往今來,那些選擇這條道路的絕世天驕,最終都落得飲恨敗亡的結局!
這種痛苦,根本就不是神火境以下的修士所能夠承受的!這已經是超越了生命層次極限的折磨!
雖然他已經咬牙堅持了整整三個時辰,創造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但此刻,一種動搖與無力感,纏上了他近乎麻木的心頭。
他此刻所承受的,遠比那些前輩們恐怖!因為那些先輩所引動的道火,大多也只是單一的道則之火。
而他葉塵,盤坐的是蘊含三千道則碎片的「大道蒲團」!
別人可能是「一道火」、「數道火」熬煉,他面臨的,是三千道火的煅燒!
這其中的差距,天壤之別!
若非妖帝心臟,如同一個永不枯竭的超級生命熔爐,為他泵出帝血精華與生命能量,強行吊住他的生機,他恐怕在第一個時辰,就已經被這三千道火撕成碎片,燒得連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