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屠殺已接近尾聲,動靜減弱了許多,只有零星的抵抗聲響。
靈覺感知中,原本那密密麻麻的生命氣息,此刻已消散了大半!其中一部分氣息與搖光、大神子等人所在的方位隱隱相連,顯然是選擇了屈膝投靠。另一部分則如同風中殘燭,氣息不穩,正依託著某幾件強大法寶,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而那位大神子,也暫時停下了無情的收割。那籠罩天地的熾白光柱不再閃現,仿佛屠夫在清點獵物,暫緩了手中的屠刀。
「可惜……只凝聚出了一枚識海舍利。」葉塵心中暗嘆,開闢第二識海,需凝練出四十九枚識海舍利。此數暗合天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的至理。
待四十九枚舍利齊備,再以本源精氣為引,將其同時熔煉升華,才有契機在原有識海之旁,開闢出第二紫府!
雖有心理準備,但葉塵仍不免感到一絲咋舌。要知道,剛才外界那場屠殺,隕落的可都是太虛天路中的天驕修士!他們臨死前爆發出的精神能量之強,遠非尋常戰場可比。如此高品質的精神能量,竟然只夠他凝練出區區一枚識海舍利!
「今天這樣的局面,在天路上千載難逢。」葉塵分析著,「日後若想繼續凝練識海舍利,只能前往那些世俗界中,尋找爆發百萬級生靈參戰的大戰。那種戰場上,雖然個體精神能量強度遠不及天驕,但數量極其龐大,匯集的殺伐血氣與眾生情緒總量或許更為可觀……」
當然,他也明白,這次是初次嘗試,出於極度謹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進度自然緩慢。等日後手法嫻熟,凝練舍利的速度必然會大幅提升。
儘管只成功了一枚,但收穫也不小。這整個凝練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對精神力的極致淬鍊與升華。
只不過,眼下該怎麼辦?
說實話,葉塵並不是很慌。這一次他不是孤軍奮戰,背後還有天璣聖地。
此刻,他需要做的是潛藏好自身。改天換地大法已改變了他的形貌與氣息,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僥倖存活的黑衣散修。搖光與大神子縱然有通天之能,想要將他辨認出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是眼前的局勢依舊令人心頭髮沉,大神子執掌大千鏡,發揮出的威能太恐怖了。那不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抹除。
先前匯聚於此,意氣風發的諸界天驕,如今已伏屍無數,血染山嶺。反觀搖光一方,幾乎毫髮無傷。
此刻,大神子與搖光帶著獸首面具的黑衣人,正穿梭在屍骸間,冷漠地拾取著散落一地的各色法寶。
而倖存者,大致分為了三類。
第一類,數量最多,仍有上萬之眾。他們大多已經崩潰,匍匐在地,面如土色,身體不住顫抖,向著搖光所在的方向磕頭哀求。其中不乏一些聲名顯赫的頂級天驕。
第二類,人數約在數千,他們背靠背圍攏在一起,仍在頑強抵抗。玲瓏聖首及其麾下的天極海精銳,便在這群不屈者之中。
第三類,便是葉塵這樣,憑藉特殊手段隱匿起來的修士。
「大神子!搖光聖首!饒……饒命啊!我等願降!從此甘為至尊聯盟的戰仆,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對對對!我們願效犬馬之勞,只求留得有用之身,為聯盟霸業盡綿薄之力!」
「我願獻上魂血,永世為仆,只求活命……」
哀求聲、表忠心聲此起彼伏,為了活下去,這些天驕可以拋棄一切。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神隱門大神子一聲冰冷的嗤笑。
「呵……軟骨頭的廢物,連作為對手的價值都沒有。臨陣屈膝之輩,本座最是厭棄。爾等精血魂魄,正好用來餵養我的『血靈』,也算物盡其用——一個不留,殺!」
葉塵聞言,心中這才瞭然:「原來如此……怪不得剛才戰場上海量的殺伐之氣,我費盡心力也只凝練出一枚識海舍利。看來這大神子也在大肆汲取這些負面能量,用以祭煉他口中那所謂的血靈。」
大神子話音剛落,便手掌虛抬,大千鏡再次光華大盛!這一次,鏡光如同有了靈性般,化作一道道精準的射線,掃向那些跪地乞降的人群!
「不——!」
「你說過……」
「啊——!!」
慘叫聲瞬間再次撕裂了短暫的寂靜,比之前更為悽厲。晦暗的鬼哭嶺,剛剛被血雨浸透的土地還沒冷卻,便又迎來了新一輪的屠戮。
葉塵冷眼旁觀,敏銳地捕捉到,隨著屠殺的進行,那一股股新生的血煞之氣,化作一條條蜿蜒的暗紅色溪流,源源不斷地匯向大神子的身軀,被他貪婪地吸收吞噬!
與此同時,大神子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比起屠殺開始之前,其威壓赫然已經增強了近兩成!而且這種增長,伴隨著血腥的殺戮,仍在持續!
「果然是為了修煉魔功……」葉塵心中一凜。這大神子處心積慮,甚至可能與搖光早有勾結,布下這等絕殺之局,其目的恐怕遠不止剪除荒村。這場匯聚了太虛天路大量精英的現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為他的魔功所準備的血食盛宴!以萬千天驕的性命與修為為薪柴,淬鍊己身,快速提升實力,此等手段,堪稱喪心病狂。
「哼,以活人性命精魂為柴,行此滅絕人倫、有傷天和的血祭魔功,就算一時得勢,也必遭橫禍,難逃天道冥冥中的清算與反噬。」葉塵冷眼瞥向大神子,此人行事之酷烈狠毒,已然超出了尋常爭霸的範疇。他在心底,已將「大神子」三個字,列入了必殺名單。
「最好,就在這太虛天路將他了結,不給他返回歸墟天路的機會。」葉塵心思電轉,「如此一來,倒算是幫了三神子一個大忙。還有那個二神子,以及大神子麾下這些為虎作倀的爪牙……如果能一起滅掉,消息傳回神隱門,肯定會引發一場大地震。屆時,三神子便可趁機而起,剷除異己,真正掌控神隱門……」
時間在血腥的屠戮中悄然流逝,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數千名跪地乞降的修士,已盡數化為大神子魔功下的亡魂。
放眼望去,鬼哭嶺這片區域已然淪為血肉泥沼。殘破的軀體堆積如山,幾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身。鮮血不再是汩汩流淌,而是匯集成了一條條蜿蜒的血溪,最終又匯聚成數條更為寬闊的血河,在不平的地勢間緩緩漫延,散發的腥甜鐵鏽氣味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
這些血河之上,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怨氣。怨氣翻滾凝聚,幻化出一張張扭曲變形、充滿無盡痛苦與憎恨的鬼臉。
此地,已成聚陰凝煞、滋生不祥的絕凶之地!
「唉……」
這聲嘆息,更多的是一種對修行界殘酷本質的唏噓。一旦踏入這條逆天而行的道路,每個修士都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甚至可能是萬丈深淵。必須向著更高、更強的境界奮力攀爬,片刻不能鬆懈,更不能心存僥倖。否則,眼前這屍山血海的景象,便是最直觀的警示。
唏噓之意轉瞬即逝,葉塵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知道,不能再被動觀察下去了。這大神子行事毫無底線,連投降者都毫不留情地屠殺,其意圖已昭然若揭——他要的,恐怕是此地的所有生機與能量,要將所有人都化作他魔功大成的墊腳石!
坐以待斃,無異於自尋死路。
心念一動,葉塵向藏匿於虛空中的卓浪發出了訊號。
隨後,他身前不遠處的空間,陰陽寶船悄然從虛空中顯露出一角。艙門並未完全打開,只是傳出一個壓低的聲音,正是卓浪。
「族長,我們到了,你……沒事吧?」卓浪的聲音透過特殊方式,直接在葉塵識海中響起。
「我沒事。」葉塵以神念回應,「金熾衡、羽諾明他們情況怎麼樣?」
「金熾衡已經醒了,氣息還算平穩,不過本源損耗不小,戰力一時半會兒恢復不到巔峰。羽諾明和其他幾位兄弟,還陷在沉睡中,我用秘藥穩住了他們的傷勢,不會有什麼問題。」
「嗯,知道了。」葉塵略微安心,隨即下達指令,「你們就待在陰陽寶船內,不要出來。就隱匿在我身後的這片虛空斷層里,隨時待命。接下來,我會聯絡天璣聖地的人。搖光和大神子布下如此殺局,想將我們一網打盡,天璣聖地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便是我們配合他們,跟這群瘋子干一架的時候!」
「明白,族長!」卓浪立刻應道,但緊接著,他的聲音里卻帶上了意思興奮,甚至有點……賊兮兮的味道,「族長,說實話,現在真不是最好的打架時機啊!您看看這滿地……嘖嘖,簡直是寶庫啊!剛才趁亂,我操控陰陽寶船『撿漏』,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撈了不下三四十件品相不錯的法寶或靈器,還有上百個無主的儲物戒指!裡面鼓鼓囊囊的,靈草、丹藥、材料肯定不少,這回咱們可真是『肥』得流油了,嘿嘿嘿……」
葉塵聞言,額角不禁隱隱跳動。這卓浪為了資源,真是不要命了。如此險惡絕境,強敵環伺在側,他居然還有心思惦記著打掃戰場、發戰爭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