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年輕的草原漢子，騎著高頭大馬，在草地上策馬狂奔，手中揮舞著彎刀，你來我往地砍殺。他們的馬術精湛得令人咋舌，在疾馳中能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側身、俯衝、倒掛、翻轉。彎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每一次碰撞都濺起一串火花。
周圍圍著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起鬨叫好，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葉塵打聽了一下，原來這兩個青年是為了爭奪心愛的姑娘，按照草原上的規矩進行決鬥。輸的人退出，贏的人抱得美人歸。簡單粗暴，卻行之有效。
往前走了沒多遠，又看到了一場更大的衝突。數十號人圍在一起，刀光劍影，殺聲震天。他們為的是一塊拳頭大的寶石——那寶石通體碧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有人說是從河裡撿到的，有人說是從古墓里挖出來的，有人說是從過路的商人手中搶來的。到底是誰的，誰也說不清楚。反正最後就是打，誰打贏了歸誰。
葉塵站在遠處看了幾眼，沒有靠近。這些草原人的戰鬥方式雖然粗糙，但個個悍不畏死，一刀一刀地往要害上招呼，看得人頭皮發麻。
再往前走，場面就更大了。數百號人廝殺在一起，馬蹄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鮮血把草地染成了一片暗紅。活著的人還在瘋狂地砍殺，眼睛都是紅的，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葉塵遠遠地繞開了，不想捲入其中。
最讓葉塵震撼的，是兩個小型部落之間的戰爭。數千號人騎著各種異獸，在草原上展開了慘烈的廝殺。他們揚著馬刀，揮舞著長矛，射著箭矢，瘋狂地砍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種場面，已經不是「廝殺」兩個字能形容的了，那是戰爭。
葉塵一路走來，被格沁大草原彪悍的民風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在太虛也見過不少爭鬥，但像這樣隨時隨地的廝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裡的男人們，從會走路開始就拿起了刀。這裡的女人們，也絲毫不比男人遜色。
這裡的姑娘都很強壯，一個個膀大腰圓。她們騎馬射箭，舞刀弄槍，樣樣精通。打起仗來，她們揮舞著戰刀，跟大老爺們對砍，一點都不落下風。有幾個女戰士，甚至比男人還要兇猛，身上掛滿了敵人的鮮血，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活脫脫就是一隻只母老虎。
「嚇死寶寶了。」黃金幼獅在馭獸環里縮了縮脖子，「怪不得這些傢伙如此瘋狂，敢出兵攻打神隱城。這民風彪悍——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戰鬥民族。跟他們比起來，天路上那些天驕，簡直就是溫室里的花朵。」
葉塵深以為然。生活在天路的土著，不得出封地，也不得對試煉的天驕動手，這是天路的規則。格沁大草原的部族敢打破規則，發兵攻打神隱城，可見他們有多麼好鬥。
「繼續往裡面走。」黃金幼獅對葉塵說道，「這草原大著呢，就算趕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到達中心區域。這才走了上千里，連外圍都算不上。中心區域才是真正的高手雲集之地，那裡有最強大的部落，天巫權杖的氣息，就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葉塵微微頷首，催動起土遁之法，土黃色光暈浮現，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緊接著，他的身形猛地一旋，整個人化作一道急速旋轉的土色旋風，貼著草原的地皮無聲無息地掠去。
草原上的日子，並非只有廝殺。當夕陽的餘暉灑下，忙碌了一整日的牧民們，迎來了閒暇時光。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攏在一座座氈帳前，高聲談笑。
葉塵的目光越過那些歡笑的人群，落向更遠處的草場。在那裡，成群的牛羊正啃食著青草，馬群則在更遠的地方撒著歡兒。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隱約飄來奶茶與烤肉的香氣，偶爾還夾雜著孩童銀鈴般的嬉笑聲。
這般景象，如同傳說中的世外桃源一般，靜謐而唯美。
「當真是個好地方啊。」葉塵暗暗讚嘆，喃喃著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夠卸下這一身的恩怨與責任，攜著心愛之人的手，來到這樣一片與世無爭的天地間，搭一座小小的氈房，養幾匹駿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該是何等的愜意與圓滿。
白日裡一同縱馬馳騁，看遍草原上的花開花落。黃昏時並肩坐在草坡上，看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地平線。夜晚便圍著篝火，聽她輕聲吟唱那些古老而動聽的歌謠……這樣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讓人覺得心頭暖融融的。
「你這般感慨，倒是說說看，你心愛之人究竟是誰呀？」黃金幼獅忽然開口。
葉塵聞言，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微微一頓。他怔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想起自己身為凡人的那段歲月，那時還在地球空間之中，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那個倔強堅韌的女子，那個聰慧靈動的女子……一個個鮮活的容顏從他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後來，他踏上了修煉之路，離開了地球空間，來到了太虛世界。再後來，他踏上天路，又遇見了更多的人，也結下了更多的緣分。那些紅顏知己們，有的溫柔體貼，有的冷艷高傲，有的活潑俏皮，有的沉靜如水……她們每一個人都是那樣的獨特，那樣的美好，都曾在某個特定的時刻，觸動過他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弦。
究竟誰才是他真正的心愛之人呢？
一張張清麗絕倫的倩影在他的腦海中閃過——趙靈汐的淺笑嫣然，雲夢瑤的清冷出塵，鍾燕的絕世妖嬈，妙音天狐的嫵媚靈動……她們的面容是那樣的清晰，清晰到連眉眼間的每一絲神韻都纖毫畢現。可當他想要伸手去觸碰時，那些人影卻又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迅速地被漣漪打散，消失無蹤。
他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不是他看不清，而是他不敢看清。
「她們……」葉塵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我心中所愛。」
黃金幼獅追問道：「那你倒是說說，誰是至愛？總該有個輕重之分吧？」
葉塵抿緊了嘴唇，沒有回答。
然而黃金幼獅卻仿佛鐵了心要將這潭水攪得更渾一些。它伸出爪子，漫不經心地數了起來：「趙靈汐？鍾燕？妙音小天狐？還有妖傾霜——」
「你閉嘴吧！」葉塵聽到這個名字，連忙打斷，「怎麼連妖傾霜都算上了？她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黃金幼獅嘿嘿一笑：「小子，你少在這兒跟我裝糊塗。你可是得了妖帝之心的，人家妖傾霜早就放出了話，要做妖帝的女人。她不跟你好，難不成還能跟別人好？」
「你別說了，」葉塵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我現在腦子裡亂得很，讓我靜一靜。」
他的心情的確沉重得很。旁人或許會艷羨他身邊有如此多的紅顏知己，覺得這是天大的福氣，可他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每一個女子，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她們將真心交付於他，他便不能辜負了這份真心。他要護她們周全，要讓她們開心，要回應她們的情感……這些責任，如同沉重的大山，一座一座地壓在他的肩頭。
他時常在想，若是自己能夠灑脫一些，那該有多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可惜，那終究不是他。
他做不到那般薄情寡義，做不到那般遊戲人間。他是葉塵，是一個把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男人。
「心愛之人……皆是至愛。」葉塵在心中默默念道。
他無法在她們之中分出高下，也無法在她們之中做出抉擇，那便索性不去分，不去選。每一個真心待他的人，都是他心尖上的人，都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正當葉塵思緒萬千之際，他的身形忽然猛然一滯，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朝著前方的天際望去。
只見在那遙遠的天際線下，出現了數十道黑色煙柱。它們粗壯得如同怒龍一般，從地面上猛地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一股股濃烈的氣息席捲而來，那是血光，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還有吶喊之聲，廝殺之聲，兵刃交擊之聲，戰馬嘶鳴之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洶湧澎湃，浩浩蕩蕩，仿佛要將這片天地淹沒。
「這是……在打仗？」葉塵的瞳孔微微收縮，即便是以他如今的修為與心性，在感受到這股沖天的殺伐之氣時，心頭也不由得微微一驚。
他深吸一口氣，神通灌入雙目之中。剎那間，目光穿過了數百里的距離，將那片混亂之地的情形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