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汐一動不動地坐著，全神貫注地琢磨著經文裡的奧妙。
這《涅槃經》雖說是能讓人脫胎換骨的神術，說白了也就是「假死重生」的法門。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不死之身？當年橫推八荒的大帝照樣坐化，那些神話時代的神靈們，也不過是靠著轉世輪迴偷來第二春。
經文裡寫的明白，得找具特殊體質的軀殼當容器，像借殼生蛋似的重塑生命。雖然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但延年益壽、修補傷體這些能耐倒是貨真價實，在療傷聖術里絕對算得上頂尖。
趙靈汐忽然渾身泛起寶光，血色氣息翻湧而出，整個人如同神女降世。
可這異象轉瞬即逝，她咬著嘴唇喃喃：「看懂了，這經文壓根不是單打獨鬥的法子，還需要以強大的體質作為媒介，才能達到涅槃再生的神效。雖然雲荒女帝沒有點明是哪種體質，不過當初她用此經涅槃的時候，是用上古聖體作為媒介的。可如今這聖體……去哪找？」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葉塵抱著胳膊輕笑。
趙靈汐紅唇張成圓形，瞪圓的杏眼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結巴起來：「你……你那個渾身冒金光的本事，就是上古聖體？」
葉塵指尖亮起寸許金芒：「萬古金身的秘密，除了我，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趙靈汐瞪圓了眼睛，突然一拍手掌：「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這人族修士能和妖族天驕硬碰硬，原來藏著萬古金身這種上古聖體！」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這麼要命的秘密告訴我，不怕我起貪念？」
葉塵隨手轉著指間一縷金光：「你會麼？」見她要爭辯，他笑著指向天穹：「帝兵在手時，天下早就是我的敵人了。」
夜風撩起趙靈汐的裙角，她忽地笑出聲來。月光在她發梢跳躍，倒真像是瑤池仙子偷跑下凡。趙靈汐望著眼前這個總在顛覆她認知的男人，忽然覺得世間緣分當真奇妙。
「我可用聖體為你涅槃，撫平道傷……」
葉塵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耳尖泛起可疑的紅色。
趙靈汐正在擺弄髮帶的手也僵住了——雲荒女帝留下的這種秘法，需要兩人靈肉交融才能引動涅槃之力，涉及到雙修之法。
當初雲荒女帝開創這片經文是完全沒有負擔的，因為她畢生摯愛之人就是上古聖體，以愛人之軀為自己涅槃，靈與肉交融……
「你聽說過雲荒女帝和人族聖體的傳說嗎？」趙靈汐仰起臉，眸子清亮得像是山間初化的小溪。
葉塵折了根草莖在指尖轉著：「那個故事啊……原本妖族有個天賦普通的小丫頭，每天采野果追蝴蝶，活得沒心沒肺的。直到她遇見人族聖體，便徹底的淪陷進去。」
「那天人族聖體騎著白澤獸從雲頭掠過，整個妖族領地的螢火蟲都圍著他打轉。」趙靈汐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桃花瓣，「小妖女仰頭望著那道萬丈光芒，從此眼裡再裝不下別的星辰。」
「她為了與他在一起，拋棄了所有，甚至失去了自我，願為他犧牲一切……」
葉塵望著天上璀璨的星河：「人族聖體說要帶她看盡三十三重天的星落，等證道成帝那天，就讓她站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可那年人妖兩族開戰，聖體帶著血劍出征時，北冥海的水都結成了血色琥珀。」
「後來呢？」有夜露凝在趙靈汐的睫毛上。
「人族與妖族那一場驚世的大戰，人族聖體身為人族領袖，責無旁貸，可那一場大戰之後，人族聖體重傷垂死，不知所蹤。」葉塵的喉結動了動，「小妖女抱著他殘破的戰甲，在焦土上跪了三天三夜。第四日黎明，她對著九霄雷雲起誓，就算掀翻三千世界也要找回那道身影。」
「從那之後，這世界上就少了一個甜蜜幸福的小妖女，多了一個冰冷絕情的妖族大帝！」
趙靈汐緩緩的閉上眼睛。
葉塵唏噓不已：「誰能想到，先天道骨平庸的小妖女竟能劍指帝座。需何等執念，才能令她踏碎九重帝關，以血火焚盡八荒敵手？」
「最是人間留不住啊……登臨絕巔時，九天神凰為她銜來冠冕，卻無人看見她青絲成雪，在望夫石上刻下第七萬道刻痕。」
「可嘆她橫掃八荒無敵手，踏碎星河尋遍九天十地，卻再也尋不回心上人。」趙靈汐撫摸著腰間玉牌，「青絲變白髮，守著望夫石終老。所謂雲荒傳說，既是人族聖體的悲歌，更是女帝刻骨銘心的情劫。」
「她證道非為長生，只為再見故人一面。」山風捲起葉塵的袍角，「這般痴情，當真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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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北域妖土至今立著那塊望夫石？」趙靈汐素手撥開鬢邊碎發，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銀光，「每年仍有千萬修士焚香祭拜……」
山巔陷入寂靜，唯有松濤陣陣。
二人良久無言。
月光穿過葉間縫隙，在趙靈汐眉間投下破碎的影。她解下腰間綴著十二玉石的絛帶，九轉玲瓏佩墜地時盪開一圈道韻，望向葉塵聲音蘊著溫柔：「請為我涅槃吧……」
說罷，她素手輕揚，玲瓏寶塔迎風而漲，化作流光溢彩的琉璃殿宇。
月華如水漫過殿門，女子踏著清輝步入其中。素紗衣帶隨風散落，露出凝脂般的脊背，在朦朧的光線中透明一般，完美無瑕，渾身上下閃爍著一層淡淡的光輝。
她秀髮散亂，嬌艷如花，單薄的長裙緩緩的滑下……
在那皎潔如玉的背部，有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痕，從秀頸之下一直蠻腰至纖細蠻腰。
那便是趙靈汐的道傷，猶如天塹一般橫在她的背部，恐怖而又猙獰！
除卻那一道猙獰的傷疤，趙靈汐那完美的玉體宛若世間最潔白的象牙雕刻而成，身段修長窈窕，容顏美麗無暇，雙腿雪白修長，蠻腰盈盈一握，美得讓人窒息。
雖然這無關風月，一切為了治療大道傷痕，可是葉塵依然有些恍惚。
這個女子破除了一切束縛，毫無保留的展現在眼前，美得如夢似幻。
「收神。」
紅紗帳無風自動，趙靈汐指尖點在葉塵眉心。白玉床泛著溫潤光澤，她披散的長髮間浮動著細碎金光，像撒了把星砂在墨色綢緞上。
葉塵閉目調息，周身經脈泛起淡金色紋路。雲荒女帝改良的涅槃經果然玄妙，原本晦澀的佛門功法此刻如清泉般在識海流淌。誦經聲在殿內層層盪開，驚起檐角青銅鈴鐺叮咚作響。這聲音越傳越遠，震得琉璃瓦上落葉簌簌掉落。
兩人周身金光漸盛，在紗帳上映出兩尊虛影。一尊寶相莊嚴結跏趺坐，一尊輕紗曼妙拈花而立。葉塵喉結動了動，突然聞到縷幽香——不是檀香，倒像初雪壓斷梅枝時迸出的冷香。
「別分心。」趙靈汐的聲音混在誦經聲里，她指尖金光凝成絲線，正緩緩滲入葉塵額間靈台，「聖體為舟，載魂渡厄。」
葉塵咬破舌尖，血腥味衝散旖旎。他體內突然傳出鐘磬之音，震得滿室金蓮破磚而出。天花亂墜間，竟有日月虛影懸在兩人頭頂，月光凝成霜華覆在趙靈汐肩頭，日光聚作流火纏上葉塵手腕。
趙靈汐睫毛輕顫，葉塵身後浮現的佛陀虛影竟生出七重光輪，這分明是將涅槃經領悟到了高深處的徵兆。她沒想到，葉塵的悟性竟然如此之高，如此短的時間，就將涅槃經領悟到了這等地步！
「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眾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我以聖體為之涅槃。」
趙靈汐輕聲念著古經，與葉塵的誦經聲在空中交織。她周身泛起七彩霞光，晶瑩肌膚在光暈中若隱若現，恍如琉璃雕成的仙子。
兩人周身光華逐漸交融，如同兩股溪流匯成江河。他們的呼吸節奏漸漸同步，連飄動的髮絲都纏繞在一起，在佛光中織成璀璨的金網。
轟！
葉塵體內突然爆出雷鳴般的巨響，金色血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整座宮殿樑柱劇烈震顫，若不是趙靈汐提前布下的法陣鎖住空間，此刻怕是連地基都要化作齏粉。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古金身——葉塵每次氣血翻湧，周身便浮現出鎏金紋路，舉手投足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此刻他正將體內玄妙力量化作金色溪流，順著兩人相連的氣息渡入趙靈汐體內。
趙靈汐背部的傷口突然迸發青光，那是大道法則反噬形成的裂痕。涅槃經的金色符文剛觸碰到傷痕，就像熱油澆在寒冰上炸開團團氣浪。她猛地噴出鮮血，在羊脂白玉的軀體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這第一次的嘗試失敗了，縱然是雲荒大帝開創的無上天功，具有不可思議的療傷聖術，依然難以撫平大道之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