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說吧，你們究竟經歷了什麼？」
葉塵的目光掃過顏晨，又落在旁邊那些呆若木雞的人身上。而這些武者們，此刻正用活見鬼似的眼神盯著他。
顏晨抹了把臉，喉結滾動兩下：「葉大哥，當初咱們顏家三十多號人踏上登天路，頭天夜裡就折了十來個弟兄。要不是姬家護佑，我們連琉璃城那個巴掌大的落腳地都呆不住……」
葉塵微微點頭，倒是明白顏家的背景，一共九個家族，其中姬家是龍頭家族。
「可安穩日子沒過三天！」顏晨突然拔高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滄海域那幫天海聯盟的雜碎，直接把姬家轟成了渣！三位小姐帶著我們還有顏仁那個混蛋，鑽進妖獸堆里裝畜生，才得以逃了出去……」
說到此處，這個七尺漢子竟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實在是太慘了。
葉塵聽得眉頭直跳。顏家那三位金枝玉葉的姑娘，竟要披著獸皮在妖獸堆里爬行？實在是太難為她們了，不過在這危機四伏的天路之上，就算再難堪也沒辦法，保命才是王道。
而且是天海聯盟滅了姬家，這可是個老冤家了，葉塵還沒有來得及找他們算帳呢。
不過，他遲早會找天海聯盟清算，現在這個大聯盟正在往飛仙城這邊發展。
天路這地方弱肉強食，大勢力就像滾雪球越吞越大。小門小派要麼跪著當狗，要麼被碾成碎渣，只有這兩個結果。
「逃過天海聯盟的追殺後，我們實在走投無路，最後聽說塵哥你在飛仙城，大小姐就帶著大夥來投奔了。」顏晨抹著眼淚，聲音都在發顫。
葉塵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姿高挑氣知性優雅的成熟女子，顏晨口中的大小姐，自然就是顏家大小姐顏清夢了。
「這一路簡直像在鬼門關走鋼絲。」顏晨突然抓住自己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三位小姐用匕首劃花臉，往身上裹臭烘烘的破布扮成乞丐。有次遇上流沙漩渦，二小姐的裙角被卷進去，我們硬是拽著她頭髮拖出來的……」
這個七尺漢子突然嚎啕大哭，衣襟上洇開大片水漬。葉塵知道，能把鐵骨錚錚的漢子逼成這樣，他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
「多虧大小姐得了件神物，是一件可以預測吉凶的異寶。」顏晨擦了擦眼淚才說道，「每次遇到危險，這寶貝就會提前發燙示警。有次我們剛要進山洞避雨，它突然燙得能烙餅，結果半刻鐘後整座山都塌了……」
「等等，可以預測吉凶的異寶？」葉塵微微一驚，他見過很多寶貝，還沒有見過這種。
「是啊，那寶貝可神奇了，預測吉凶極其的準確，我們憑藉它躲過了一次次危機。要不然，我們根本不可能趕到飛仙城附近。」顏晨說道。
「那件異寶叫什麼？」葉塵又問。
「好像叫什麼周天儀！」顏晨說道。
「周天儀！」
一直沉默的金熾衡突然失聲驚呼，手掌都在微微發抖，「這可是諸葛問天前輩耗盡畢生心血煉製的頂級至寶！那位可是窺天師，而且是成就最高的窺天師。他親手打造的這件神器號稱能推衍周天萬物，和大成帝兵價值不相上下！」
「跟帝兵等價？」顏晨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咬到舌頭。大小姐隨手撿的銅盤竟有這麼大來頭？
「不過……」金熾衡突然話鋒一轉，狐疑地打量著顏晨，「就憑你們這點微末道行，怎可能得到真正的周天儀？八成是哪個煉器師仿造的贗品。」
顏晨想起剛才這紅髮男子揮手間鎮殺兩位上古天驕的場面，額頭滲出冷汗，連連點頭應和：「前輩說的是，肯定是仿品。」
啪！
葉塵突然一巴掌拍在金熾衡的後腦勺上，板著臉教訓道：「大侄子看不起誰呢？我朋友顏清夢氣運通天，說不定就是天命所歸。你連真品都沒見過，怎敢妄下論斷？」
金熾衡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猩紅瞳孔里幾乎要噴出火來。自從跟了這混帳，後腦勺已經挨了七次巴掌！
他決定沉默，一句話不說，避免葉塵的『欠手』！
「等本侯將那門大神通修成，把你打的滿地找牙！」金熾衡在心中惡狠狠的說道。
葉塵看向顏晨，目光深沉。
如果顏清夢得到的真是諸葛問天煉製的周天儀，那絕對對蕭寒有大用，諸葛問天是窺天師中成就最高的一位，比肩古之大帝！
「顏晨，你接著說。」葉塵指節輕叩，臉上掛著微笑。
顏晨穩住心神說道：「那周天儀大小姐參不透，煉化時會遭反噬得特別凶。二小姐說這是件會招禍的秘寶，我們根本鎮不住。當時快到飛仙城了，這寶貝也用不上，大夥一合計就拿它換了救命的丹藥……」
一直沉默的金熾衡突然炸了：「蠢貨！蠢到家了！就算是仿製的周天儀，那也是能引發腥風血雨的至寶！你們居然拿去換藥丸子？暴殄天物！愚蠢！愚昧！無知！」
他渾身都在哆嗦，話音未落——
啪！
葉塵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懂個屁！人都要死了，揣著寶貝能當飯吃？沒聽人家說反噬要命嗎？」
金熾衡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蹭地躥出去兩丈遠，整張臉黑得像鍋底。
顏晨眼珠子滴溜一轉，壓低聲音幫腔：「塵哥說得在理！那時候我們個個重傷，丹藥靈石全耗光了。尤其凝兒小姐傷勢最重，再沒靈藥吊命可就……這才咬牙拿周天儀換了三瓶還陽露。」
「你們做得對，繼續說。」葉塵微微頷首。
顏晨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當時就剩我和三位小姐，還有顏仁那狗賊！那廝傷勢最輕又詭計多端，我們便讓他帶著周天儀進城換傷藥。我們幾個都帶著傷，只能縮在一個隱蔽的山坳里苦等……」
「誰料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背叛了我們，轉頭就把周天儀獻給了黑魔山的屠巫聖子！拿兄弟的命換前程！」明亮的陽光映著顏晨赤紅的雙眼。
葉塵指節重重叩下，拿救命寶物換榮華，這等背信棄義之徒，當真是豬狗不如！
「那叛徒如今成了屠巫聖子座前紅人，披金戴銀好不威風！」顏晨喉間溢出野獸般的低吼，「那混蛋風光了以後，不但不救濟我們，反而帶人綁了三位小姐，把我這同生共死的兄弟扔進晶礦當牲口使喚！真是忘恩負義禽獸不如，一路之上小姐救了他無數次啊……」
山風突然打著旋兒掠過石林，捲起幾片枯葉粘在顏晨滲血的繃帶上。葉塵望著滿地破碎的勢頭，仿佛看見血色礦洞裡佝僂的身影。
「多久前的事？」
「一個月前。」
顏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顏仁這狗腿子自從攀上屠巫聖子，這一個月帶著人把屠巫城周圍的小勢力全給掃平了。如今他在聖子跟前紅得發紫，逢人就自稱頭號忠僕！」
羽諾明嗤笑一聲：「堂堂人族修士，上趕著給魔族天驕當奴才，這臉皮怕是比城牆拐角還厚。」
葉塵抬眼望向遠處黑壓壓的城郭：「屠巫城什麼來頭？」
「喏，前面那座就是。」顏晨抬手指去，「飛仙城早被各大宗派占得滿滿當當，後來者只能在周圍圈地建城。現在飛仙城附近大大小小冒出上千座城池，各路人馬明爭暗鬥。」
「本來這方圓百里叫即墨城，顏仁那王八蛋為討主子歡心，硬是改叫屠巫城。如今他仗著魔族撐腰，在這地界作威作福，活脫脫就是個土霸王。」
葉塵微微眯眼，雖說顏仁行事卑劣，但能一月間蕩平諸方勢力，倒也算個狠角色。雖比不得大宗門的氣象，但對出身小家族的修士而言，能混成一方城主已屬難得。只可惜這錦繡前程，全是用族人的血染紅的。
「前些日子他忙著鎮壓反抗勢力，昨兒個騰出手來，三位小姐的傷也養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就……」顏晨突然哽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就幹什麼？」金熾衡突然出口問道。
他是個富有正義感的熱血少年，聽到顏仁的所作所為之後也很是憤慨，直忍不住要殺到屠巫城去，把顏仁那個賣主求榮的傢伙當場咔嚓！
顏晨咬著後槽牙說：「昨天放出話來，今天就要把三位小姐全娶了！」他胸口劇烈起伏，破布衫上的血漬還在滲紅，「我們當初還當這叛徒接走小姐們是念舊情，誰知竟存著這般腌臢心思，覬覦小姐的美色！」
葉塵摸著下巴冷笑。顏仁這手玩得夠絕，叛主求榮不算，還要把顏家三朵金花盡收囊中，當真是貪得無厭。
「我偷聽到消息就帶著礦工兄弟逃出來……」顏晨突然哽住，盯著地上兩具黑袍屍體，「結果半路撞見黑魔山的古天驕，這兩兄弟被活活打死了……」他抹了把臉，指縫裡混著血和泥，「要不是遇上塵哥，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