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師姐,息怒,息怒……調整一下情緒……」葉塵看著眼前這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走、去殺盡天下負心人的冰煞聖女,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勸慰道。
「哼!」冷霓裳冷哼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
一旁的雲夢瑤見狀,幽幽一嘆,聲音空靈而傷感,接過了話頭。
「夜千古……他負了紫霞師姐的一片痴心,也……徹底毀了紫霞師姐。」
葉塵心中的八卦之火……不,是探究真相的渴望已然熊熊燃燒!他看向雲夢瑤:「夢瑤,能否詳細告訴我,夜千古和紫霞仙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雲夢瑤螓首微點,聲音如同融化的雪水,清冷而哀婉。
「那是一段……孽緣。一場始於八千年前天璣大典的……劫難。」
「天璣大典……」
隨著雲夢瑤那清脆悅耳卻又帶著淡淡憂傷的聲音,葉塵的思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穿透了時光的迷霧,緩緩沉入了八千年前,那段塵封的、交織著無盡輝煌與徹骨悲痛的歲月……
一切的恩怨情仇,皆始於那十年一度、轟動諸天的——天璣大典!而其中最引人矚目、也讓無數青年才俊趨之若鶩的核心環節,便是……
比武招親,遴選天璣女婿!
比武招親!
這四字,在八千年前,足以點燃整個太虛世界,乃至周邊諸多大界年輕天驕心中的熊熊烈火!
那是何等盛大的場面?堪稱萬千天才雲集,群星璀璨爭輝!
天璣女婿之位,在整個修煉史上都赫赫有名,代表著無上的榮耀與機遇!莫說是年輕俊傑,即便是那些活了數百上千載、看似清心寡欲的老怪物們,內心深處,誰又不曾做過那抱得天璣仙子歸的美夢?
原因無他。
其一,天璣仙子之美,冠絕諸天!若能求得一位相伴,紅袖添香,琴瑟和鳴,簡直是諸天萬界所有雄性生靈夢寐以求的美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步登天的資源與地位!天璣聖地,傳承於太古,乃是太虛世界最古老的霸主級勢力之一,底蘊之深厚,資源之浩瀚,難以估量!一旦成為天璣女婿,便意味著將得到整個聖地的傾力栽培與庇護!道法、神兵、丹藥、秘境……予取予求!這足以讓任何天才的修煉之路,變得一片坦途,光明萬丈!
而八千年前的那一屆天璣大典,其盛況更是空前絕後!
趕赴而來的絕世天驕、古族傳人、聖地聖子多如過江之鯽!每一個都聲名顯赫,擁有攪動風雲之能!
然而,在那場龍爭虎鬥中,卻有一人,如同橫空出世的璀璨彗星,光芒萬丈,掩蓋了所有天驕的光彩!
他自初選賽起,便一路橫推,未嘗一敗!歷經七十二場激烈鏖戰,對手皆非庸碌之輩,他卻能以絕對強勢的姿態,戰而勝之!最終,在萬眾矚目之下,力壓群雄,奪得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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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就是——夜千古!
他以無敵的戰績、睥睨群倫的絕世英姿,再加上那俊逸超凡、玉樹臨風的出眾外形與風度,不僅征服了擂台,更徹底俘獲了當時已是天璣第一聖女、被譽為十萬年最強天才的——紫霞仙子的芳心!
郎有情,妾有意。夜千古如願以償,成為了萬眾艷羨的天璣女婿,而他心之所系,正是紫霞仙子。這般的兩情相悅,天作之合,在當時傳為一段羨煞諸天的絕世佳話!
他們的結合,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真正的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如同九天神女配謫仙,是那般完美無瑕,仿佛天道親手締造的神仙眷侶。
然而,他們並未立刻成婚,只是訂下了婚約。
因為夜千古立下了一個震動諸天的誓言。
他要以這漫天璀璨的星辰為聘禮!以這浩大無邊的天地作婚書!來迎娶他最深愛的紫霞!
這是何等的氣魄?囊括寰宇,手摘星辰!其志其向,已然堪比古之大帝!
而他,也正是如此打算的——待他證道成帝之日,便是鳳冠霞帔,迎娶紫霞過門之時!
可惜,這驚天動地的浪漫誓言,卻也成為了日後無盡悲劇的源頭。
夜千古,終究是過於自負了。
他低估了證道成帝的艱難,更高估了自己。莫說在那天道規則已然穩固、壓制力極強的末法時代證道成帝,即便是想要成就聖位,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夜千古的天賦,放眼諸天萬界,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列。他擁有著無比堅定的道心和強大的自信,堅信自己必能打破枷鎖,逆天證道!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紫霞仙子那逆天級的恐怖天賦,開始真正顯現出來。
當夜千古歷經千辛萬苦,闖過無數生死關隘,終於證得聖位,滿心歡喜地想要與愛人分享喜悅時,卻無比震驚地發現——紫霞仙子,早已先他一步,踏入了聖人王之境!
當他嘔心瀝血,歷經千百劫難,好不容易也攀升至聖人王境界時,卻絕望地看到,他的未婚妻,已然觸摸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准帝門檻!
一步慢,步步慢!
紫霞仙子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通天巨峰,始終橫亘在他的前方!無論他如何拼命追趕,兩人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越拉越大!
這對心高氣傲、立志證帝的夜千古而言,是何等殘酷的打擊!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天地間那條冰冷無情的鐵律——一個時代,只能有一位大帝誕生!
而以當時的情形看來,他的未婚妻紫霞仙子,才是那個最有可能、也是唯一有希望證得帝位的人!
他曾經許下的「成帝之後來娶你」的誓言,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遙不可及!他畢生的追求與信念,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夜千古……我不需要你證道成帝,真的不需要……」
「我也可以不證道……我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像世間最平凡的夫妻那樣,朝朝暮暮,相依相守,直至白髮蒼蒼……此生,便足矣。」
曾經,紫霞仙子放下所有的驕傲與光環,眼含淚光,苦苦哀求於他。她所求的,從來都不是一位名為夜千古的大帝,僅僅是一個名為夜千古的、愛她護她的丈夫。
然而,彼時已被證道執念和巨大落差折磨得近乎偏執的夜千古,是否真正聽進了這字字泣血的哀求?
悲劇的齒輪,已然開始無可挽回地轉動……
「再給我……最後五十年。」
那一夜,星光黯淡,夜千古望著淚眼婆娑的紫霞,聲音沙啞而沉重,眼中交織著對帝路的無盡渴望與對愛人的深深愧疚。
「證道成帝,是我畢生所求,是支撐我走到今日的執念……我無法輕易放棄。」
他握住紫霞冰涼的手,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許下了一個沉重的承諾:
「五十年!就再給我五十年時間!若五十年後,我仍未能觸摸到帝境門檻……我便徹底死心,放棄這虛妄的夢想,回來……與你成婚!從此相伴到老,絕不再分離!」
淚水模糊了紫霞仙子的視線,她看著眼前這個被執念折磨得近乎憔悴的男人,心中痛如刀絞,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晚,兩人在星空下交換了定情信物,許下了這痛徹心扉又充滿希望的五十年之約。
然而,從立下誓約的那一天起,紫霞仙子的修為,便詭異地停滯不前了!
她心中比誰都清楚——她自己,才是橫亘在夜千古證道路上的最大阻礙!
天道無情,一個時代只容一帝!
而她,身為菩提道體,身負神蠶九變血脈,已臻准帝之境!離那無上帝位,僅有一步之遙!她,才是這個時代最接近、也是最有可能證道的那個人!
如果她證道了,夜千古的帝路,便將徹底斷絕!
為了他……
紫霞仙子做出了一個瘋狂而決絕的決定!
她竟主動散去了周身凝聚的帝道法則,強行壓制了自己那蠢蠢欲動、即將突破的修為!
整整五十年!
這位本應一路高歌猛進、震古爍今的准帝,其修為未有寸進!她以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親手扼殺了自己成帝的希望,只為給她心愛的男人,騰出那一條渺茫的證帝之路!
天璣聖地,舉派震怒!
高層長老紛紛出關,厲聲呵斥,強力施壓,要求紫霞仙子立刻與夜千古斬斷情絲,收回散去的法則,一心證道!甚至願意動用聖地底蘊,助她衝擊帝境!
然而,紫霞仙子斷然拒絕!
她不僅拒絕,甚至跪求天璣高層,懇請聖地將那份為她準備的、唯一的成帝契機,留給夜千古!
這簡直是荒唐透頂!
天璣聖地怎麼可能同意?那成帝契機是為十萬年第一天才紫霞仙子準備的!她是天璣的希望,是註定要光耀萬古的存在!於情於理,這份機緣都不可能讓給一個「外人」夜千古!
而另一邊,夜千古為了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屬於自己的成帝契機,在偏執的驅動下,竟不顧一切地闖入了那片連大帝都諱莫如深的生命禁區——禁忌古礦!
後來的事情,葉塵已然知曉。夜千古一去不返,被困於古礦深處,長達八千年!上一次葉塵見他時,那位曾經風華絕代的聖人王,已是油盡燈枯,奄奄一息……
可這一切,紫霞仙子全然不知!
禁忌古礦,能蒙蔽天機,隔絕一切推演!任她修為通天,法力無邊,一次次耗盡心血推演,卻始終算不出夜千古的半點蹤跡!仿佛這個人,已經從天地間徹底蒸發!
五十年之期,終於到了。
紫霞仙子早早來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穿上了一身早已備好的、繡著金鳳朝陽、璀璨奪目的鳳冠霞帔。
那一天,她美得不可方物,日月星辰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她站在風中,臉上帶著最幸福、最期待的笑容,等待著她的心上人,踏著七彩祥雲而來,履行諾言,迎娶她回家。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
她苦苦等待了三年,又三十年,再到三百年……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她身上的鳳冠霞帔,早已在風吹日曬中褪盡了鮮艷的色彩,變得陳舊不堪。
可她等待的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希望,一點點磨滅;心,一寸寸成灰。
紫霞仙子發瘋似的尋遍諸天,踏遍萬界,卻始終找不到夜千古的半點音訊。
最終,在天璣聖地所有門人無比揪心與悲痛的注視下,歷史上最令人心碎的一幕,上演了。
為了找到夜千古,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紫霞仙子,這位距離帝位僅差臨門一腳的准帝,做出了一個讓諸天萬界都為之震驚、為之悲慟的瘋狂舉動——
還!道!於!天!
她自廢苦修萬載的准帝修為!自毀完美無瑕的菩提道體根骨!自焚逆天改命的神蠶九變血脈!自絕那冠絕古今的無雙天賦!
「既然……我是上天擋在你證道路上的最大阻礙……」
「那便……將我徹底毀滅了吧……」
「以此殘軀,還道於天!只求……佑你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