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瓊驕與冷霓裳的飛劍驟然減速,懸停在山谷入口的上空。
「呵呵,慌不擇路,葉塵,這處絕谷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皇瓊驕冷笑一聲,駕馭腳下飛劍,緊隨著俯衝而下,劍氣撕裂谷中瀰漫的濕冷霧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谷中迴蕩。葉塵如同隕星墜地,雙足狠狠砸在谷底一片黑色的岩石上,碎石四濺,地面都微微震顫。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墜地之後的葉塵並未繼續逃竄,反而穩穩立於原地,抬頭望向緊隨而至的皇瓊驕和冷霓裳。
他臉上那原本刻意維持的倉皇與痛苦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被一種鎮定與平和所取代,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嘎——!
皇瓊驕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飛劍來了一個急促的懸停,劍尖微微顫抖,發出清越的劍鳴。葉塵臉上那抹笑容,讓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自己才是落入陷阱的獵物。
「葉塵,你幹什麼?放棄掙扎了?還是自知無路可逃,想要求饒?」皇瓊驕強自鎮定,冷聲喝道,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葉塵的表情中找出破綻。她暗中已將真元提至巔峰,玉手悄然結印,醞釀著強大的攻勢,準備隨時發出雷霆一擊。
葉塵負手而立,姿態悠閒,仿佛此地並非生死戰場,而是他的後花園。
他淡淡開口:「皇瓊驕,有沒有聽說過一句古話,叫做……窮寇莫追?」
「窮寇莫追?」皇瓊驕面色微微一變,眼神下意識地掃向四周幽暗的谷地、嶙峋的怪石、以及那些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藤蔓。「難道你在此地埋伏了幫手?」
她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掃過整個山谷,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卻是一片死寂。谷內空蕩,除了些普通的毒蟲蛇蟻,連一頭像樣的妖獸都沒有,更別提什麼伏兵了。
「哼,故弄玄虛!死到臨頭還想虛張聲勢,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皇瓊驕心中稍安,不屑地撇嘴,認為葉塵只是在拖延時間。她凝聚的力量已達頂點,玉手之上已然綻放出危險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手的剎那——
葉塵突然朗聲大喝,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山谷:「動手!」
轟——!
這一聲「動手」,並非對著虛空,而是清晰的指令!皇瓊驕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猛地從背後襲來!那寒意並非普通的低溫,而是蘊含著極致冰凍法則的力量,如同千萬柄無形的冰刃,無視她倉促撐起的護體罡氣,狠狠地貫穿進她的經脈、穴竅乃至神魂!
「曼珠沙華,彼岸冰封!」
一道冷漠得沒有一絲情感波動的聲音,在她身後極其突兀地響起。這聲音……是冷霓裳!
「霓裳師姐——你?!」
皇瓊驕難以置信地猛地轉身,美眸瞪得老大,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無法理解。
她看到的,是冷霓裳那雙依舊清冷,但此刻卻深邃如淵的眸子,以及對方纖纖玉指間綻放出的、一朵巨大而妖異的冰晶之花!那花朵美麗絕倫,卻散發著凍結一切的死亡氣息!
「你……你們是一夥的?!」皇瓊驕的聲音因震驚和刺骨的寒意而顫抖,她眼睜睜看著那朵巨大的冰花旋轉著落下,花瓣舒展間,散發出無盡的封禁之力,瞬間覆蓋了她的全身。
極寒之氣滲透四肢百骸,她的血液、真元、甚至思維都仿佛要被凍結,身體變得僵硬難以動彈。
「你難道不知,我天璣聖地早已與葉塵結成了戰略同盟?」冷霓裳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隨著她指尖輕彈,一朵又一朵稍小一些的冰花接連墜落,如同冰雪女神降下的嘆息,層層疊疊地砸落在皇瓊驕的嬌軀之上,加固著冰封禁錮,將她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美人,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極致的驚愕與不甘。
「可是剛才你……那攻擊……不是假……」皇瓊驕的嘴唇已被寒冰封住,連神念傳音都變得斷斷續續,一句完整的質問都無法說出。
「那確實不是假的。」冷霓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葉塵,「我剛才,真的是全力出手,想殺了葉塵這個混蛋。」
這時,葉塵身形一閃,已來到被冰封的皇瓊驕面前。他周身焦黑的血痂與碳化的皮膚如同雪花般片片脫落,露出下方新生的、晶瑩如玉、流淌著寶光的肌膚,強大的氣血之力澎湃涌動,哪還有半分重傷垂死的模樣?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帶著幾分戲謔道:「沒錯,我確實褻瀆了霓裳仙子,她也確實想趁機宰了我泄憤。而我們現在,也確實在聯手對付你。瓊嬌公主,一切都是真的。若非如此逼真,怎能騙過你這機靈鬼呢?」
皇瓊驕已經連眼神都無法變化了,但那股從心底湧起的、被整個世界背叛和愚弄的憤怒感,卻幾乎要將她的神魂淹沒。人心險惡,世道艱險……原來小丑,竟是她自己!
「天域熔爐,收!」
葉塵不再耽擱,祭出寶爐。爐蓋開啟,一股強橫無匹的吞噬之力噴薄而出,籠罩住被層層冰封、毫無反抗之力的皇瓊驕。
光芒一閃,原地只剩下些許冰晶碎屑。皇瓊驕,這位天之驕女,再次被葉塵鎮壓在了天域熔爐之中。山谷中,只剩下葉塵與冷霓裳,以及瀰漫未散的寒意。
「啊——!」
當熟悉的炙熱感與無處不在的封印之力再次包裹全身,皇瓊驕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家天女,更像是一個墜入煉獄的囚徒,發出不甘而瘋狂的尖嘯,恨意滔天,幾乎要撕裂她的神魂。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付我?!」
天域熔爐內自成空間,炙熱的溫度迅速融化了冷霓裳施加的冰封,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可怕的煎熬。
爐壁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能熔鍊金石的高溫,皇瓊驕的護體神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她的嬌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從極寒瞬間墜入極熱,冰火兩重天的極端折磨讓她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痙攣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活活煉化。
葉塵的神識清晰地感知著爐內的一切,他的聲音透過爐壁,平靜地響起:「皇瓊驕,你問出這個問題,不覺得可笑嗎?我們之間,何時不是敵對狀態?你對我的恨意,怕是傾盡九天銀河之水也難以洗刷吧?」在這件仿帝兵之內,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脫。
「我已經放下了與你的恩怨!這些時日,我可曾主動尋你麻煩?」皇瓊驕瑩白如玉的臉龐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她強忍著灼燒感,嘶聲力辯。
「剛剛是誰在高喊與我不死不休,駕馭飛劍窮追不捨,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葉塵嗤笑一聲。
「那是你犯賤!搶了我與飛靈族交易的重寶!」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葉塵恍然般,隨即輕飄飄地笑道,「既然這個理由你覺得不夠充分,那我再找一個。聽說你近來在這異界空間混得風生水起,憑藉幾分小聰明,用幾門不入流的小神通,居然換來了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我親眼所見,你區區一門火球術,竟換走了價值連城山神珠!」
「我惦記上你的寶貝了,我想殺人奪寶。皇瓊驕,這個理由,夠不夠直接?夠不夠符合這弱肉強食的修行界法則?」
「你……無恥!」皇瓊驕氣得幾乎吐血,殺人奪寶,這確實是修煉界最赤裸、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
一計不成,她又將憤怒的矛頭轉向爐外那個清冷的身影:「冷霓裳!我以誠心待你,視你為姐妹,你卻與這無恥之徒聯手暗算我!你我之間有何仇怨,為何要如此對我?」
冷霓裳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對付你,需要私怨嗎?你與至尊聯盟的幾位聖首結盟,他們借你龍人族的勢,你借他們的祖龍符,雙方勾連,意圖染指通天之路,覬覦魚龍大帝留下的寶藏。我天璣聖地,豈能坐視不理?」
此言一出,皇瓊驕如遭雷擊,瞬間啞口無言。是啊,利益之爭,陣營對立,這是比個人恩怨更無法調和的矛盾!自己剛才竟被葉塵氣得昏了頭,忘了這最根本的一層關係!與至尊聯盟為友,便是與天璣聖地為敵,這是不死不休的局!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她。但她仍不甘心,咬牙威脅道:「我勸你們最好立刻放了我!我已與萬龍巢的霸主龍人族認親,地位尊崇。若他們得知我被鎮壓於此,必定傾全族之力追殺你們,這方世界將再無你們立錐之地!」
「你的威脅,對我無效。」冷霓裳毫不在意,甚至輕輕聳了聳肩,「無人知曉是我出手。否則,葉塵又何必大費周章,將你引至這荒無人煙的山谷?」她的計劃周密,早已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皇瓊驕立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葉塵呢?飛靈族和黃金龍衛皆知我是為追殺他而去!若我失蹤,他們第一個找的便是葉塵!他必將大禍臨頭!」
「葉塵是葉塵,我是我。」冷霓裳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疏離,「他的死活,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