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沒好氣地白了它一眼:「我越來越懷疑,你在晶石界就是個菜鳥!就算要切開,也必須先儘可能搞清楚裡面大致是什麼東西,處於何種狀態。這是晶師最基本的素養!萬一……裡面封印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尊處於沉眠狀態的太古聖靈,或者某種極其危險的古老生物呢?貿然切開,驚醒了它,豈不是帶來潑天大禍?我們兩個首當其衝,跑都跑不掉!」
「你妹的!竟敢小瞧本皇?」大黑狗一下子跳了起來,唾沫橫飛地辯解道:「本皇當年也是出入過各大賭石聖地、見過大世面的!什麼太初古礦,神靈石坊,萬妖石寨……本皇沒少在裡面叱吒風雲,經歷過的驚心動魄的大場面,比你小子吃過的米還多!」
「哼,既然你不敢切,怕這怕那,那乾脆點,賣了吧!就憑這石頭的賣相和這股子道韻,找個識貨的大教聖地或者古老世家,換個幾十斤的神晶絕對沒問題!或者直接換取煉製傳世聖兵所需的仙料神鐵,那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你不用心急,更別總想著那些歪門邪道。」葉塵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平靜,「研究神晶異石,是一門極其深奧複雜的大工程,需要耐心、時間和機緣。我決定先將其帶在身邊,以自身溫養,慢慢觀察研究。待日後修為精進,或者對《萬仙天書》的領悟更深,有了足夠的把握,再決定是切是賣」
說著,他將石人平放在旁邊一塊光滑如鏡的青石板上,再取出一根白玉尺,仔細地丈量石人的每一個部位——頭頂、面頰、四肢、軀幹,甚至每一個孔竅的大小、深淺、間距,都分毫不差地記錄在心。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也沒閒著,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耀眼的金色光點。
他以指代筆,一次次的點向石人的九個孔竅。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神光,沒入那些幽深的孔竅之中。
金光入竅,並未消散,反而在葉塵精妙的操控下,逐漸拉長、延伸,化作九條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絲線。這九條金線仿佛擁有了靈性,在石人內部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遊走。
「這是……這金光,這手法……莫非是早已失傳的點石成金手?!」大黑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
正全神貫注的葉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指微微一抖。那九條金色絲線應聲而斷,化作點點金色光雨,消散在空氣之中。
葉塵猛地轉過頭,額角青筋抑制不住地跳動了幾下,憤懣地瞪向大黑狗:「一邊玩你的狗骨頭去!別在這裡影響我!什麼眼神?這叫做『金蛇探穴手』!是探穴,不是成金!神特麼的點石成金手!不懂就不要在這裡瞎嚷嚷!」
「嘿!你小子,本事不大,脾氣見長啊!」大黑狗被罵得狗臉一紅,有些掛不住,罵罵咧咧地轉身走開,一邊走還一邊不服氣地嘟囔:「汪!算你狠!小子,你牛!本皇倒要看看,你能研究出個什麼花來!要是最後啥也研究不出來,白白浪費了時間,看本皇不咬死你!」
「砰砰砰!」
二愣子,這個心思單純、認死理的青年,仍在進行著他那艱巨的拜師儀式。一千個響頭,他已經磕了八百九十九個。每一次額頭與堅硬地面的接觸,都發出實實在在的悶響,顯示著他毫無偷奸耍滑的誠意。
「這孩子……真是太實誠了。」葉塵回頭看二愣子頭破血流,微微動容。他雖是修行之人,見慣了生死與傷痛,但面對如此質樸乃至有些愚直的堅持,仍不免心生憐憫。
「得了,有這一道誠心就行了。」葉塵開口勸阻道,「按照這種不要命的力度磕下去,一千個響頭磕完,估計你人也得暈死過去。拜師貴在誠心,不在形式上的死板。」
「不行!」一旁的大黑狗立刻出言反對,它人立在那裡,擺足了嚴師的架子,「說一千個,就是一個都不能少!心誠則靈,力透地表!要做本皇的開山大弟子,磕一千個響頭已經是天大的便宜了!想當年,多少人哭著喊著想拜入本皇門下,磕破山頭本皇都沒瞧上一眼呢!」
它說得煞有介事,仿佛真是什麼了不得的萬古巨頭。
葉塵聞言,不由得嗤笑一聲:「呵,你這師父的架子端的倒是夠大,就是不知道真本事有沒有你說的萬分之一。別到時候誤人子弟,教出來的徒弟連看家護院都嫌笨。」
「汪!小子!」大黑狗頓時齜牙咧嘴,凶相畢露,「研究你的破石頭去!我們師徒之間的事情,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嗎?是不是皮癢了找抽?」
它齜著森白的牙齒,威脅意味十足。
葉塵卻懶得再與它鬥嘴,神色一正,說道:「這石頭,我暫時不打算研究了。」
「哦?」大黑狗一愣,「怎麼,這就放棄了?不像你的風格啊。」
「並非放棄。」葉塵搖搖頭,「只是我清楚自己目前的極限在哪裡。按照《萬仙天書》上的層次劃分,若將大成的仙天師境界比作一百層樓高,我如今,不過才堪堪修煉到第三十層。」
「以此等境界,去強行窺探這等可能是天地孕育的奇石,無異於盲人摸象。我估摸著,若能修煉到第四十層,對這塊石頭,或許就能有幾分把握,至少能看出些端倪。所以,我打算暫時放下它,先去『進修』一下晶術。」
「進修晶術?」大黑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興趣被勾了起來,「去哪裡進修?這歸墟天路上,還有能教你《萬仙天書》傳人的地方?」
葉塵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神隱門的場子。」
他對靈丘進行過徹底的搜魂,獲取了大量的信息和記憶碎片。這座神隱城,原名望仙城,乃是坐落于歸墟天路之上,數一數二的巨城,歷史悠久,傳說曾有真仙於此駐足眺望,故得名望仙。後來,被勢力急劇膨脹的神隱門占據。
神隱門野心勃勃,占據此城後,連名字都覺得不夠霸氣,直接將其改名為神隱城,儼然將那裡視為自家的私有領地,不容他人染指。可以說,神隱城就是神隱門在歸墟天路上的大本營。
聽完葉塵的簡要說明,大黑狗驚得狗嘴都合不攏了,失聲道:「汪!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你剛搶了他們的神晶異石!他們現在肯定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滿世界發瘋似的找你,懸賞令恐怕都貼遍半個歸墟天路了!你不想著躲遠點,竟然還敢主動往他們的老巢里鑽?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怎麼?」葉塵眉頭一挑,「你怕了?區區一個神隱門而已,就把你嚇破了狗膽?」
他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一股凜然之氣油然而生:「別說是他神隱門的老巢,就算是真正的龍潭虎穴,九天幽冥,只要我葉塵想去,也敢闖上一闖!正好,藉此機會,掂量掂量這所謂天路大派的斤兩!」
「汪!嗷嗚——!」大黑狗果然最受不得激將,一聽這話,頓時毛髮倒豎,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嗷嗷叫喚起來,「小子!你敢小瞧本皇?本皇縱橫天下的時候,神隱門的開派祖師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怕?本皇的字典里就沒有『怕』這個字!去!必須去!馬上就去!本皇也要去那神隱城闖上一闖,鬧他個天翻地覆,讓他們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它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揮舞,唾沫橫飛,比葉塵還要激動。
「哈哈,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葉塵朗聲一笑,「那就這麼說定了,馬上就出發!我已經等不及要去會會那神隱門了!」
「走!徒弟!」大黑狗意氣風發,扭頭對剛剛艱難地磕完第九百二十個響頭,幾乎快要虛脫的二愣子喊道,「別磕了,剩下的先記在帳上!師父這就帶你去見見世面,讓你看看什麼叫大場面!」
二愣子如蒙大赦,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掙扎著爬起來,額上的鮮血流了滿臉,看起來頗為悽慘,但眼神卻因為即將到來的「見世面」而亮起一絲光芒。
很快,兩人一狗便收拾停當,悄然離開了這處臨時洞府。
葉塵從靈丘記憶中獲取的信息,對落月山林周邊乃至前往神隱城的地形已是了如指掌。神隱城位於落月山林西南方向,直線距離大約百萬里左右。
這段距離對於凡人而言,是一生都難以跨越的天塹,但對於能夠飛天遁地的修士來說,並不算多麼遙遠。當然,歸墟天路並非坦途,其間多有荒古禁地、空間裂縫、凶獸盤踞之域,需要小心繞行,實際路程往往遠超直線距離。
葉塵略一沉吟,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飛行法寶,作為此次趕路的工具。這法寶的品階著實不低,靈光內蘊,速度也極快,就是……造型實在有些不敢恭維。
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放大了千百倍的……皮靴!
是的,一隻巨大的、材質似皮非皮、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棕色巨靴!
當這隻巨大的皮靴被祭出,懸浮在半空時,連葉塵自己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玩意是他的戰利品之一,性能極佳,就是這賣相太過另類。
「師……師父,我們真的要坐這個……鞋子去嗎?」二愣子看著那巨大的靴子,尤其是那略顯逼真的鞋帶和鞋底紋路,聲音有些發顫。一想到要乘坐一隻鞋飛行百萬里,還要被沿途無數修士圍觀,他就感覺臉上陣陣發燙。
「汪!有什麼不好?空間大,跑得快!實用就行!」大黑狗卻是毫不在意,甚至頗為興奮,第一個躥了上去,找了個自認舒服的位置——靠近靴子口的地方,半拉身子都探了出去,狗頭高昂,迎著撲面而來的獵獵勁風,眯縫著眼睛,一臉極其愜意的表情。
它在兜風。
葉塵無奈地搖搖頭,拉著還在捂臉的二愣子躍上靴子。他催動法力,巨大的皮靴法寶頓時化作一道棕色的流光,「嗖」地一聲破空而去,速度確實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