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要做的，不再是囫圇吞棗地記憶，而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去理解、去咀嚼、去消化。
這個過程，艱難得超乎他的預料。
不過好在，隨著他在此之前服下的丹藥逐漸生效，以及打坐恢復的持續進行。
他消耗殆盡的元神力量正在一點一滴地重新充盈起來。
識海之中，那些原本因為元神枯竭而變得模糊不清的文字。
此刻終於漸漸清晰了幾分。
雖然讀起來依舊吃力，但已沒有了先前那種每看一字便如刀絞般的劇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綿長的疲憊。
就像是在烈日下負重登山，雖然累，卻不至於倒下。
陳二柱咬牙堅持著。
他將神識凝聚到極致，一個文字一個文字地啃噬。
每理解一個字，便停下來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數遍。
直到確認無誤，才敢繼續下一個。
那些上古密文中蘊含的信息量龐大得驚人。
往往一句話的背後，便藏著數十重境界的疊加與變幻。
若是一味貪快，稍有遺漏，後續的理解便會全盤崩塌。
然而，就算他如此小心翼翼，元神力量依舊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
那些文字就像是一群貪婪的饕餮，瘋狂地吞噬著他每一縷探入其中的神識。
不多時，他好不容易恢復的元神力量便再度枯竭。
識海中那些金色文字重新變得模糊起來。
每一個筆畫都像是被霧氣籠罩，怎麼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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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柱只好暫時停下，將神識從那些文字上收回來。
雙手重新結印，運轉功法，開始恢復元神力量。
等恢復了七八成，他再度投入參悟。
然後——又枯竭。
再停下。
再恢復。
再參悟。
如此循環往復，仿佛一個永無止境的輪迴。
每一次恢復後，他能堅持的時間都會比上一次略長一些。
每一次枯竭後，他元神力量的恢復速度也會比上一次略快一分。
但這個變化太過細微，沉浸在枯燥參悟中的陳二柱根本沒有注意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撲在那些晦澀艱深的密文上，哪還有餘裕去觀察自己元神的變化？
然而變化確實在發生。
那些上古密文，本身就是一種淬鍊。
每一個字的閱讀，每一次神識的觸碰，都在無聲無息地錘鍊著他的元神。
如同鍛鐵般一遍遍地敲打、摺疊、淬火。
他的元神力量在這個過程中被壓縮、被提純、被強化。
只是這變化發生在潛移默化之間，他渾然不覺罷了。
這就是天衍道塔上那些文字的力量。
它們不僅僅是記載功法的工具，本身就是一種修煉。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半天、一天……
在這片淡金色的混沌空間中，沒有日月交替，沒有晨鐘暮鼓。
陳二柱只能憑藉自身的生物本能勉強感知時間的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循環了多少次——恢復、參悟、枯竭、再恢復。
他只知道自己離那座金色寶塔上第一層文字的盡頭，越來越近了。
轉眼，三天過去。
這三日裡，陳二柱聚精會神，心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片刻鬆懈。
他的臉色始終蒼白，眉宇間的疲憊從未消散過。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瞳孔深處熊熊燃燒。
當最後一個文字的含義在他識海中豁然貫通的那一刻——
陳二柱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然後咧開了一個無聲的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最終化作一聲壓抑不住的暢快大笑。
「哈哈——第一層的功法，我終於理解了！」
三日苦功，數百次元神枯竭與恢復的循環，他終於將這些晦澀艱深的文字全部吃透。
每一個字的含義，每一句話的奧義，第一層功法的完整面貌。
全都在他的識海中清晰鋪展開來，如同撥開雲霧見青天，豁然開朗。
然而他的笑聲還未落下，異變陡生。
那些烙印在他識海中的金色文字，忽然毫無徵兆地動了起來。
不是一個兩個字在動，而是全部——全部的文字都在同一時刻劇烈震顫。
仿佛被某種沉睡萬古的力量驟然喚醒。
緊接著，它們光芒大放，每一枚文字都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芒。
將陳二柱整座識海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金芒穿透識海的邊界，從眉心處透體而出。
在淡金色的混沌空間中劃出一道道熾烈的光痕。
陳二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瞳孔猛然放大。
「這是……怎麼回事？」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些金色文字便化作一道道流光。
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朝著他的體內瘋狂灌注而來。
那洪流並非攻擊，而是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元神之力。
裹挾著天衍訣第一層的完整奧義，如同醍醐灌頂般沖入他的識海深處。
沖刷著他的元神，淬鍊著他的神魂，重塑著他的本源。
與此同時，整片淡金色空間中所有懸浮的金色符文。
無論是那些本就亮著的，還是那些萬年黯淡的——竟在同一時刻齊齊亮了起來。
無數枚符文同時迸發出璀璨的金芒，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它們不再像先前那般緩慢旋轉，而是劇烈地顫抖著、嗡鳴著。
發出一種古老而莊嚴的共鳴之聲。
那聲音宏大而深沉，如同遠古的鐘聲穿透萬古歲月再度敲響。
震得整座天衍神柱都在微微顫抖。
這動靜，遠比三日之前的那一次更加劇烈。
一道淡金色的虛影瞬間從虛空中閃出。
天衍神君猛然睜開雙目，那張一向冷肅端嚴的面容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片空間——那些亮如白晝的金色符文。
那股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的磅礴波動、以及那一道道正匯聚成洪流的璀璨金芒。
然後，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陳二柱身上。
只見無數金色符文匯聚成一道璀璨奪目的洪流。
正如同一條從天而降的金色瀑布，自四面八方向陳二柱的頭頂灌注而去。
那洪流穿透他的眉心，直入識海，瘋狂地淬鍊、重鑄、提升著他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