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柱面色不變，目光卻更亮了幾分。
痛苦？
他在鍊氣階段不知吃過多少苦頭。
逍遙子那些磨練，哪一樣不是生不如死？
他向來信奉一條路：只要不死，痛也只是一時。
「其三，」
蕭烈陽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也是最大的問題。」
「此功雖然可以開闢一百零八靈竅，但不知什麼緣故。」
「後續無法成就金丹。」
「也就是說，修煉了此功，你雖然可以在築基期無敵。」
「但這一輩子，也就止步築基了。」
「仙道斷絕，再無寸進。」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以前，青雲宗有好幾位天才弟子，都斷送在這門功法之下。」
「他們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可最後……」
「要麼隕落，要麼黯然離去，沒有一個能走得出來。」
陳二柱沉默下來。
築基期無敵，聽起來風光。
可若是拿大道前途來換，那代價未免太重。
尋常人聽了這些，多半要避之不及。
可他不免多問了一句。
「為何會如此？」
「這個，連師尊他們都看不出來，我如何知道？」
「我只知道，這功法是個坑。」
「師弟，你還是選其他的吧。」
陳二柱似乎接受了這個建議，不再多言。
可他剛轉過身，腦海中忽然炸開一道聲音。
蒼老中帶著幾分金鐵交鳴的傲氣。
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小子，就選此功。」
「這可是好東西。」
陳二柱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
腳步也未停。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中傳音。
「神君，你可看出什麼了？」
「若是本座看的不錯，此功品階不低。」
「天階？呵，你們這些後輩，真是有眼無珠。」
「這分明是殘篇不錯，可此功完整之時。」
「怕是已經超出了天階的範疇。」
天衍神君的聲音在他識海之中迴蕩。
那金色虛影昂首挺胸，仙氣縈繞。
語氣中帶著慣有的傲然。
陳二柱屏住呼吸。
「此功殘缺，所以你們這些人修煉不得其法。」
「才會止步築基。」
「不過麼，問題不大。」
「你有天衍神柱，可催動神柱，將其推衍補全。」
「區區一門殘篇，又有何難？」
「到時候，完整的神竅訣。」
「莫說金丹，便是元嬰、化神，也未必是它的終點。」
陳二柱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神竅訣真正的打開方式。
天衍神柱可以推衍功法、完善功法，他早有體會。
只是一時沒想到這一層。
如今被天衍神君一語點醒，心中最後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這門神竅訣，若真能補全。
那便是一百零八靈竅打底，甚至可能更多。
這樣的根基，才配得上他陳二柱要走的路。
他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面上帶著誠懇而堅定的神情。
「師兄，我就選此功了。」
蕭烈陽頓時大驚，濃眉幾乎擰成了疙瘩。
「師弟，你瘋了？」
「剛剛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陳二柱忙擺手，笑容溫和。
「師兄莫急。」
「我就是好奇，想拿回去研究研究。」
「放心，我分得清輕重，絕不會貿然修煉的。」
蕭烈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目光像要在他臉上戳出兩個洞來。
見他神色誠懇，不似作偽。
這才仰天長嘆一聲，滿臉無可奈何。
「罷了，罷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小子，跟大師兄當年一個德行。」
「你們這些天才，一個個的，怎麼都不聽勸呢？」
陳二柱心思一轉，捕捉到了關鍵。
忙問。
「師兄，大師兄也修煉了此功？」
蕭烈陽無奈點頭，眼角都耷拉下來。
「那大師兄，練得怎麼樣？」
蕭烈陽聞言一愣，像是被什麼噎住了。
好半晌才憋出幾個字。
「很強……非常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那語氣中既有驚嘆，又有惋惜。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這麼說吧，築基境界，六派無敵。」
這四個字一出口，陳二柱只覺頭皮微微發麻。
六派無敵。
陳二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卻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好奇。
他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蕭烈陽卻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嘆道：「罷了，你要選就選吧。」
「我勸也勸過了，路是你自己的。」
「選了就別後悔。」
陳二柱感激地看他一眼，鄭重點頭。
「多謝師兄提點。」
「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他不再遲疑，轉身將那枚顏色暗淡的玉簡從光罩中取下。
入手冰涼，似一塊深海寒鐵。
掌心貼著玉簡，能感覺到其中隱隱傳來一股鋒銳之意。
像是藏著一柄未出鞘的劍。
神竅訣，到手了。
兩人離開功法樓時，天色已然暗了幾分。
夕陽早已沉入山後，只余天邊最後一抹血紅。
像誰在天幕上抹了一道蒼涼的傷口。
塔檐的銅鈴還在響著，聲音在暮色中飄散開來。
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蕭索。
蕭烈陽似已將剛才的不快拋在腦後，笑著道：「走吧，去寶樓。」
「你還有一次任意挑選的機會。」
陳二柱點點頭，將神竅訣玉簡小心收入儲物袋。
跟上他的腳步。
寶樓距功法樓不遠，卻走了將近一刻鐘。
只因這寶樓建在一處山腹之中。
入口處是一條幽深曲折的甬道。
兩側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將整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待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出現在兩人面前。
蕭烈陽帶著他直上最高層。
這裡被層層禁制包裹，每一道禁制都泛著危險的光澤。
若無身份令牌在身，怕是靠近一步都要灰飛煙滅。
最高層是一間極大的廳堂，穹頂極高，像一座小型洞天。
廳中懸浮著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
有靈光四射的法寶，有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天材地寶。
有看不出材質的古怪物件，還有一罐罐封存在透明晶石中的丹藥。
那寶光交織在一起，幾乎將整個空間都映成了斑斕的彩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