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陳二柱的話，無人敢置喙。
「師兄，可還有什麼吩咐？」
「韓櫻既被師兄留下，必當盡心竭力。」
「絕不叫師兄失望。」
她這話說得極溫柔，尾音微微上挑。
像是裹了蜜的鉤子，任哪個男子聽了，怕都要心頭一盪。
可惜，陳二柱的目光自始至終不曾在她臉上多停半分。
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聲音不咸不淡。
「暫時無事。」
「你們在旁邊找地方住下，好生修行。」
「不要給我招惹麻煩。」
「是！」
韓櫻連忙躬身，心頭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釋然。
「行了。」
陳二柱話音未落，身形已然一閃，化作一道殘影。
朝著遠處天邊掠去。
月色之下，青雲峰的輪廓如一頭伏臥的巨獸。
沉默而巍峨。
陳二柱的身影在雲海與月光之間穿梭，快如驚鴻。
轉眼便消失在了茫茫霧靄之中。
韓櫻目送陳二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
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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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位師兄只是站著說了幾句話。
她卻覺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似的。
連喘氣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人都走了，師姐——」
一個臉蛋圓潤的女弟子湊上前來。
拉了拉她的袖口，眼睛亮晶晶的。
「選我，我要留下！」
「師姐放心，我什麼活兒都能幹！」
話音未落，又有一個男弟子擠了過來。
面上堆滿討好的笑：「韓師姐，這是一百靈石。」
「不成敬意。」
「您看，能否行個方便？」
韓櫻低頭掃了一眼。
那巴掌大的儲物袋正安安穩穩地遞到她面前。
她不動聲色地接過，指尖一勾便收入袖中。
面上卻端著幾分矜持：「好了，都別擠。」
「師兄既然讓我選人，我自會挑些穩妥的留下。」
「若是有誰覺得能越過我去的，現在就可以走。」
眾人自然不敢多言。
韓櫻目光在人群中掃了幾個來回。
又陸續點了九個人出來。
那被選中的九人個個喜形於色。
彷佛撿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沒被選中的，則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
蔫頭耷腦，唉聲嘆氣。
韓櫻也不管他們如何失落。
只對留下的十人道：「你們先在附近找地方住下。」
「不要到處亂跑。」
「陳師兄不喜喧鬧，更不喜惹是生非。」
「若是哪個犯了事，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那十人連連應是。
面上恭謹，心裡卻都各懷心思。
能在掌教親傳的洞府旁住下。
哪怕只是打雜的，往後也有享之不盡的靈氣與機緣。
這等好處，誰不眼熱？
那些被遣散的弟子再是不甘。
也知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他們三三兩兩，沿著山道往山下走去。
有幾人頻頻回頭，望著那雲霧繚繞中的洞府。
滿眼不舍。
山道盤旋而下。
很快便將他們吞沒在鬱鬱蒼蒼的古木之間。
吳鼠走在人群最後頭。
他生得瘦小乾癟，尖嘴猴腮，一雙綠豆眼滴溜溜轉著。
走路時肩背微駝，像只隨時準備鑽進地縫裡的耗子。
同門都在為失去機會而長吁短嘆。
他卻一言不發，只時不時抬頭朝陳二柱離去的方向瞥上一眼。
待走到半山腰一處拐角，身邊已無旁人。
吳鼠放慢了步子，那隻枯瘦的手在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黑沉沉的玉符。
玉符約莫拇指大小，表面粗糙無光，毫不起眼。
他將那玉符湊到唇邊，壓低了嗓子，飛快地說了一句：「出去了。」
說完，五指用力一攥。
玉符在他掌心無聲碎裂，化作一撮細末。
順著指縫簌簌落下，被山風一吹，連痕跡都尋不見了。
吳鼠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山下走去。
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意一閃即逝。
像條毒蛇在草叢中露了露信子。
一處密室里，一個面容陰鬱的青年正盤膝而坐。
他約莫三十來歲，臉頰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如刀。
眼底泛著幽冷的光。
身旁的案上，一枚同樣的玉符忽然「啪」地一聲碎成兩半。
他睜開眼，伸手拈起碎片，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很好。」他低聲自語，「讓人好好盯著這小子。
只要他敢出宗門……」
「是！」暗處傳來一道聲音，隨即又歸於沉寂。
片刻後，他對著暗處道：「此子手段不俗，能在選拔中奪魁，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
讓那三兄弟出手。」
……
陳二柱，自洞府出來後，催動飛梭。
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天際。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將方圓數里之內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好在，一路平靜，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陳二柱稍稍放下心來，眉宇間卻未徹底舒展。
他心中仍在盤算著那五種靈藥的事，不知這趟雲山坊市之行，能否如願湊齊。
若湊不齊，又該上哪裡去尋？
留給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正思量間，天衍神君的聲音忽然響起：「既如此，順便將鑄造本命法劍的材料也準備好吧。」
陳二柱一怔：「本命法劍的材料？」
「不錯。」神君語氣淡淡，彷佛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
「星塵劍晶是主料不假，但鑄造本命法劍，還需兩味輔料，缺一不可。
一種是九陽鐵精，另一種是玄陰玉髓。
前者至陽至剛，可容劍意不散；
後者至陰至柔，可保劍身不裂。
二者與星塵劍晶相濟，方能鑄成一柄真正的本命法劍。」
陳二柱聞言，連忙將那兩樣材料的名字與特性記在心底。
九陽鐵精，玄陰玉髓。
他默默念了兩遍，只覺這修仙之路越走越寬，要學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等築基之後，再尋個合適的劍修，取其劍靈根。」
他心中思忖，面上卻不露分毫。
飛梭破空，風聲如濤。
約莫二十分鐘後，下方雲海忽然散開，露出一片開闊的谷地。
那谷地之中，建築鱗次櫛比，街道縱橫交錯，各色遁光穿梭其間，人聲鼎沸，靈氣蒸騰，端的是一處繁華所在。
雲山坊市，到了。
這坊市建在兩山環抱之間，四面皆被群山遮擋，從空中俯瞰，像一隻巨大的玉盆，盛滿了五光十色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