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陰熾盛。
這最後一道白玉橋上,雲遮霧繞。
當陸辰踏入的瞬間,預想中的那種痛楚、混亂、或是精神撕裂感,並沒有襲來。
相反。
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不是失去了聽覺的死寂,而是一種……萬物歸源的寧靜。
陸辰睜開眼。
入目所及,並非之前的混沌迷霧,也不是什麼光怪陸離的心魔幻象。
而是一片白。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甚至連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似乎都變得極為模糊。
「羅非榆?楚鳳昭?」
陸辰下意識地回頭,想要尋找那兩個隊友。
然而,身後空空蕩蕩。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先前都是融合幻境,現在強行分開了麼……」
陸辰眉頭微皺,並未慌亂。
他試著邁出一步。
「嗡——」
腳下的白色虛空,忽然泛起了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一根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從他腳下延伸而出,沒入了無盡的白色遠方。
陸辰看到後,有些疑惑。
思忖幾息,他又邁出一步。
「嗡——」
依舊是一圈漣漪,又是一根絲線延伸而出。
但這根絲線的顏色,卻是淡淡的灰色。
「這是什麼?」
陸辰停下腳步,蹲下身子,試圖去觸碰那根絲線。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灰色絲線的瞬間。
轟!
一段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畫面,驟然在他腦海中炸開。
那是……
剛才在橋頭,那個銀翼天目族的銀鷲,對他投來的那個充滿殺意和戲謔的眼神。
畫面一閃而逝。
陸辰收回手,若有所思。
「那一瞬間的殺意……變成了這根灰線?」
他又看向第一根透明絲線,伸手觸碰。
畫面再現——
那是他剛剛踏入這片空間時,心中產生的一絲「疑惑」。
「疑惑是透明的,殺意是灰色的……」
陸辰站起身,環顧四周。
隨著他的心念轉動,原本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竟然開始發生劇變!
無數根絲線,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各種各樣的色澤,有淺有深,紛繁無比。
這些絲線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他的身邊穿梭、交織、纏繞。
而每一根絲線的源頭,竟然都連接在他的身上!
頃刻間——
陸辰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由細密絲線編織的巢穴里。
「這是……」
陸辰瞳孔驟然收縮,一個極其宏大且玄奧的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劃破腦海:
「五陰熾盛,色受想行識。」
「這些絲線,是我『識』的具象化?!」
「不……不僅僅是識。」
陸辰伸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去觸碰那些絲線。
而是試圖去抓取其中一根代表著「憤怒」的紅線。
就在他心中升起「想要抓住它」這個念頭的瞬間。
那根紅線猛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原本空蕩蕩的前方,空氣一陣扭曲。
一個身影,憑空凝聚而成。
那是銀鷲!
那個在醒心殿中挑釁他的鳥人!
此時的「銀鷲」,面目猙獰,手持利刃,正惡狠狠地朝著陸辰撲殺而來,口中還怒吼著:「去死吧!垃圾!」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陸辰沒有躲避,也沒有反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利刃刺穿自己的胸膛。
沒有痛感,沒有鮮血。
只有一股名為「憤怒」的情緒,順著那個傷口,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試圖點燃他的理智。
「原來如此……」
陸辰嘴角,浮現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的身體在「銀鷲」的攻擊下毫髮無損,反而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所謂的幻境,所謂的敵人,甚至所謂的……世界。」
「其實,都是我『心』的投影。」
「若是我想讓你消失……」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在內心深處,將關於「銀鷲」的那一絲厭惡、那一絲關注,徹底抹去。
既然是垃圾,那就應該待在地底下降解,而不是我的心裡。
心若不動,風又奈何?
當陸辰再次睜開眼時。
白色空間中,那個猙獰咆哮的「銀鷲」,就像是被人拔掉了電源的投影儀,瞬間閃爍了兩下,然後……
啵!
像個氣泡一樣,碎裂,消失。
連同那根代表著「憤怒」的紅線,也隨之斷裂、消散。
「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陸辰喃喃自語。
望著眼前無數細密的絲線,陸辰心中忽然明悟。
這,就是【因果】。
「心念一動,便是『因』的種下;現實顯化,便是『果』的結成。」
「五陰熾盛,看似是心魔的狂歡。」
「實則是,在我自己的『心中』,所構建出來的。」
這一點都不像考核。
更像是某種傳承的『前導課』。
在這最後的心魘中,竟然升維到了『因果』,並且還能嘗試著去調用。
陸辰的境界還只是第三命階,無法從中悟到什麼。
但這份經歷,絕對會受益無窮!
「難道每個人的『五陰熾盛』,都是這樣的場景?這「玉虛宮」……」
「未免太大方了吧!?」
帶著疑惑,陸辰目光移動,尋找代表生命體實體的因果線。
很快,他找到了。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種奇異的視角瞬間在他腦海中炸開。
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羅非榆!
此刻的小羅,正處於一個極其恐怖的幻境之中。
那是一個充滿了扭曲色彩的世界,無數張著大嘴的怪物正在啃食他的身體,那是「色、受、想、行、識」五蘊化作的實質性刑罰。
羅非榆在哀嚎,在掙扎,他的神魂之火搖搖欲墜。
陸辰心中一驚,連忙又找到另一根絲線。
畫面流轉,那是楚鳳昭。
她正身處一片刀山火海之中,身上的寶物一件件碎裂。
她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流逝,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崩潰邊緣。
「這是……正常的『五陰熾盛』心境考核?」
陸辰鬆開手,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們的考核,是面對心魔,是面對痛苦,是渡劫。」
「可為什麼……」
陸辰環顧四周這片寧靜祥和,唯有絲線交織的純白空間:
「為什麼我的畫風,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自己的『八苦考核』,完全就像是循序漸進的授課,從『生老病死』到『心生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