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路，走偏了。」
陸辰自嘲一笑。
「我一直在做加法。」
「我也要這個，我也要那個。」
「我覺得技多不壓身，我覺得全能就是無敵。」
「我知道我必須要！我要給崽子們攫取資源，要將他們養成天災，所以我要變強！」
「但我忘了……」
「加法做到極致，就是臃腫，就是累贅。」
「真正的大道，應該是做減法。」
「減去五行的生克，減去光陰的流逝，減去重力的牽引……」
「當把這一切都減去之後。」
「剩下的那個『空』。」
「做減，成空。」
「方為……元始。」
嗡——
隨著這個念頭的升起。
陸辰的神魂之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那株一直紮根於此的混沌樹，忽然劇烈地搖曳起來。
它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覺悟，那一片片晶瑩剔透的枝條上，開始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灰色光澤。
那灰色，並不渾濁。
反而給人一種包容萬象、孕育萬物的厚重感。
那是……混沌的顏色。
「元始，即混沌。」
「是無極。」
「是天地未開之前的那個『蛋』。」
「在這個『蛋』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五行陰陽。」
「所有的規則都處於一種『未定義』的疊加態。」
「它可以是火，也可以是水。」
「它可以是瞬間，也可以是永恆。」
「全憑……我的一念之間。」
陸辰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被銀色光芒充斥的眼眸，此刻竟然變得一片漆黑。
不是黑暗的黑。
而是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仿佛他的瞳孔深處，藏著兩個正在緩緩旋轉的黑洞，又像是兩片正在孕育的星雲。
「我懂了。」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之前無論怎麼修煉，總感覺差了點什麼。
因為他一直在試圖用「枝葉」去拼湊成一棵「大樹」。
這是本末倒置！
真正的做法，應該是先種下「樹根」，然後讓枝葉自然生長！
「七大真意？」
陸辰看著環繞周身的那七枚璀璨道紋。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珍視與依賴。
而是一種……看待養料的冷漠。
「你們，不該是我的依仗。」
「你們應該是……我的柴薪！」
「給我……碎！！！」
陸辰一聲低喝。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憐惜。
他雙手猛地向內一合！
那七枚好不容易才凝聚成型、代表著各自領域極致力量的道紋，竟然在他的操控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瘋了！！！」
下方，一直關注著陸辰的沙金，直接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他雖然聽不到陸辰的心聲，但他看得到那個動作啊！
把七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排斥的頂級真意核心，強行撞在一起？
這特麼是在自爆吧？！
「不要啊！！」
「義父！！別想不開啊！！」
金剛魔猿更是急得抓耳撓腮，那架勢恨不得衝上去替陸辰擋雷。
這要是炸了，別說陸辰自己，這整個問道台估計都得被掀飛！
零樞的警告聲更是響徹雲霄：
【高能預警！能量即將失控！請立即尋找掩體！】
【邏輯錯誤！自毀傾向判定為100%！】
然而。
預想中的驚天大爆炸，並沒有發生。
或者說……
爆炸發生了，但被限制在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內——陸辰的丹田氣海。
轟隆隆——！！！
陸辰的身體劇烈震顫，發出一陣陣如同悶雷般的轟鳴。
五行真意首先炸毛，生生不息的循環瞬間被元磁的扭曲力場撕碎；
時光想要回溯，卻被狂暴的星辰之力轟得支離破碎！
水火不容，光暗衝突！
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是七大道紋之間的戰爭！
陸辰的身體瞬間變成了戰場。
他的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皸裂，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娃娃，無數道細密的裂紋遍布全身。
每一道裂紋中，都噴射出不同顏色的霞光，絢爛至極，也危險至極。
「噗——！！」
陸辰仰頭噴出一口金色的鮮血。
痛。
鑽心的痛！
這種痛苦，比凌遲還要劇烈萬倍！
這簡直就是自己在自己的身體裡，引爆了一顆核彈！
但陸辰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那是瘋狂，也是極致的清醒。
「還不夠亂！」
「還不夠碎！」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他強忍著隨時可能解體的劇痛。
不僅沒有壓制體內的暴亂，反而調動最後的一絲神魂之力。
如同一把攪拌勺，狠狠地在那鍋亂燉里攪動起來！
既然無法共存，那就全部打碎！
既然誰也不服誰，那就統統去死！
重回原始！
重回那個什麼都沒有，卻又包含一切的——零！
「熔！！」
「都給我熔了！！」
「我要的不是拼圖！我要的是重鑄！！」
在陸辰那近乎偏執的意志下。
那些相互衝突的真意碎片，在經過了無數次的碰撞與湮滅後。
終於……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炸聲，在陸辰的丹田深處響起。
量變，引起了質變。
當一切喧囂都達到極致的時候，世界也就突然安靜了。
陸辰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七大真意，沒了。
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星辰竅穴、元磁氣海，全都在這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體內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如果是普通修士，到了這一步……
基本上就可以宣布報廢，直接準備後事，讓親友吃席了。
但陸辰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瘋狂而得意的笑容。
他的氣息卻不降反升！
在丹田的最深處，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中。
一縷極其微弱、極其不起眼的氣流，悄然誕生。
它沒有顏色。
或者說，它是所有顏色的混合——那種最極致的渾濁，卻又透著最極致的清澈。
它看起來沒有任何屬性。
既不熾熱，也不冰冷；既不鋒利，也不厚重。
它就像是天地未開之前的那一口氣。
那是……
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