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隱約間，他看到了無數條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絲線，從他的指尖延伸出去，沒入虛空深處。
他自然而然，明白那些線條代表的意義。
而且之前在踏過「問心橋」最後一關時，已經上了一趟關於因果的課，此時也算是駕輕就熟。
有的線，連著下方的沙金，那是「交易」的線。
有的線連著魔猿，那是「從屬」的線。
嗯？
這從屬關係，啥時候開始的……
還有幾條粗壯的黑線，連向了遙遠的星空彼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那是……仇恨的線。
「這次的因果線，我真的能操控了。」
陸辰心中升起一種明悟。
上次在問心橋的第一堂課里，他就嘗試過，根本撥動不了。
而此刻，只要自己願意，完全能做到！
輕輕一彈，就能讓千里之外的仇人喝水塞牙縫，走火入魔。
狠狠一扯，就能斬斷某個人的機緣，讓其霉運當頭。
這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不再是單純的力量比拼，而是直接在人生的劇本層面動手腳！
「好東西……」
陸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意念化作的手指搭在自己和金剛魔猿那條線上，剛剛準備撥動一下。
忽地，心中升起一股悸動。
眼前好似突然間，冒出了無數更加隱秘的『因果線』，但凡他撥動一下，那些隱線就會立刻連接過來。
「這是反噬？」
「不，不是反噬，而是撥動因果後、會引來更多的因果。」
金剛魔猿，畢竟是出自『星空巨獸族』，而且據沙金所言、還是個什麼皇子……
「我要是動了他的因果，必定引起一連串的變化。」
「這種變化，也是一種反噬。」
陸辰收回意志，沒有貿然撥動那根因果線。
然而，就在他剛剛準備退出這種窺視因果的狀態時——
「轟！！！」
一股比之前淵火尊者還要恐怖億萬倍的惡意，毫無徵兆地從虛空的最深處爆發！
那惡意太強了。
強到僅僅是一絲氣息泄露，就讓整個問道台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
陸辰猛地抬頭。
透過因果的加持，他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層層時空。
他隱約中看到了。
在那無盡遙遠的時空長河最上游，亦或是第三十六層終極虛空，又像是在一片被混沌霧氣籠罩的絕對禁區之中……
不在某處，
又像無所不在。
有一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大如星辰，漠然無情，裡面流轉著紀元的生滅。
祂……
看到了陸辰。
也像是看到了那枚紫色的果實。
「是你……」
一道古老而晦澀的意念，跨越了萬古歲月，順著那新生的因果線，如同滅世洪流般轟然襲來！
「死！！！」
僅僅一個意念。
陸辰只覺神魂欲裂，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太強了！
現在的他，在對方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看得見的細菌。
「順著網線來打我？」
生死關頭，陸辰不僅沒有嚇尿，反而咬著牙，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
「老東西！你越界了！！」
「這裡是……玉虛宮！！！」
嗡——！！！
似乎是為了回應陸辰的怒吼，也似乎是早有預料。
腳下的問道台，乃至整個「玉虛宮」殘骸，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是當年元始天尊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是銘刻在規則深處的絕對禁制！
當陸辰接受那枚果實後，就已經是激發狀態。
「滾出去！！！」
虛空中，仿佛響起了元始天尊昔日的怒斥。
一道青色的光幕憑空浮現，如同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橫亘在陸辰與那道恐怖目光之間。
「轟隆——」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時空仿佛錯亂了。
那道跨越萬古而來的滅世意念，狠狠地撞在了青色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密布，但終究……
擋住了！
那道目光被強行彈回，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漸漸隱沒在混沌深處。
「呼……呼……」
陸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如雨下。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冰冷。
那是真正的一眼萬年，一眼就差點送他去投胎。
「好險……」
「看來老頭子沒騙我，這外面……全是狼啊。」
陸辰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眼中卻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怕嗎？
當然怕。
但更多的，是興奮！
是被頂級掠食者盯上後的……應激性狂暴！
他對著那片虛空深處，緩緩豎起了一根中指。
「給爺等著。」
「這筆帳，爺記下了。」
「早晚有一天，爺會順著這根線爬過去，把你那雙眼珠子摳出來當燈泡踩！」
虛空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但陸辰知道，那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義父？義父？！」
「孫兄？你沒事吧？」
下方，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喚聲。
陸辰回過神來，低頭看去。
只見沙金、魔猿等人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他們剛才，雖然感受不到那股針對性的滅世惡意，但也看到了陸辰臉色瞬間煞白，對著空氣比中指的詭異畫面。
「這……這是走火入魔了？」
魔猿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要不要給義父餵兩顆香蕉壓壓驚？」
沙金翻了個白眼：「你當義父是猴子啊？依我看，陸兄這是……悟道太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陸辰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狀態。
臉上的猙獰消失，重新掛上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他拍了拍衣袖，從高台上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收斂一分。
當他落地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溫潤的璞玉，沒有任何稜角，卻讓人不敢直視。
「沒事。」
陸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就是剛才……有個不開眼的老鄰居，想偷窺我家裝修。」
「被我罵回去了。」
眾人：「……」
神特麼老鄰居。
神特麼裝修。
您這剛才那一臉「我要殺人全家」的表情，是罵鄰居那麼簡單嗎？
不過既然陸辰不說，他們也不敢多問。
「那個……孫兄。」
沙金小心翼翼地湊上來，指了指陸辰的眉心：
「你剛才那個……紫色的果子……」
「吃了嗎？甜不甜？」
作為商人，他實在是太好奇那玩意兒的價值了。
陸辰摸了摸眉心，那裡現在光潔如初，沒有任何印記。
但識海中，那枚果實正散發著幽幽紫光，如同心臟般跳動。
「那個嘛，你猜猜呢……」
陸辰眼神玩味地看著沙金。
在他的視野中，沙金的身上不再是單純的人形。
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線條。
那些線條延伸向四面八方，有的連接著遙遠的星球，有的連接著某些強大的存在。
最粗的一條金線，竟然直接連向了……
宇宙商業聯盟的總部金庫？
「嘖嘖嘖……」
陸辰忍不住咋舌：
「沙兄，你這財運，有點旺啊。」
「不過……」
陸辰伸出手，選擇了一條反噬較少的褐色線條，輕輕撥弄了一下。
嗯，還是忍不住想要試試。
純屬手……
哦不，純屬好奇！
「啪。」
一聲極其細微，只有陸辰能聽到的斷裂聲響起。
下一秒。
沙金腰間，某張類似符的紙條自行漂浮起來。
他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激發，「神魂傳訊，啥情況？」
這東西極其珍貴！
也就在這玉虛宮內，無法用常規通訊手段，才帶上了一枚應急用的。
就在沙金激發後，那紙條上面立刻浮現出一行行信息，加密文檔，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很快，老沙臉上不對勁起來。
「我剛投資的那個礦星炸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穩定期礦星！」
「什麼？挖到了太古凶獸的蛋？凶獸它媽找上門了？！」
「臥槽！！！」
沙金結束通訊，整個人都傻了，一臉的欲哭無淚：
「這特麼……什麼鬼運氣？！」
「老子剛投了三個億啊！！」
看著沙金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陸辰有點過意不去，原本只是想敲打敲打，讓對方不要惦記自己的寶貝。
早知道直接損失三億，還不如交給自己了！
哪怕一半也行啊！
而且這中間，確實可以利用因果去操縱……
「沙兄，節哀順變。」
「投資有賺有賠，很正常。」
「破財免災，破財免災。」
沙金狐疑地看了陸辰一眼。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總覺得……
這事兒跟剛才陸辰那詭異的一指頭脫不了干係！
「那果子……」
沙金心中一凜，瞬間打消了所有探究的念頭。
太邪門了！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陸辰收回手，心中對果實的威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僅僅是輕輕一撥，就能引發蝴蝶效應，讓一顆星球的投資打水漂。
若是全力催動……
不過現在，似乎也催動不了。
還是得找個機會，把那果子好好研究一下。
陸辰看向眾人，拍了拍手，神色恢復了正經：
「行了，別在這兒哭窮了。」
「接下來……」
陸辰轉頭，看向那懸浮在半空中，一直默默等待著的最後一物。
那是一枚灰撲撲、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印璽。
元始印璽。
掌控這「玉虛宮」核心樞紐的——鑰匙。
「該收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