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仙宗最深處,清幽竹林。
外界的狂歡與沸騰,仿佛被這片竹林完全隔絕。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石亭內的紅泥小火爐上,泉水再次發出了「咕嚕嚕」的沸騰聲。
「嗡——」
石亭前方的空間,驀然盪起一圈圈極其輕柔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穿著洗舊灰色道袍的身影,從空間漣漪中一步跨出。
正是剛剛在界壁之外,一粒枸杞秒殺星際艦隊、震驚整個天瀾星域的隱藏大佬——奚春秋。
陸辰眼眸一亮,剛準備起身迎上去。
給深藏不露的道哥來個熱烈的擁抱,順便討教一下怎麼用保溫杯裝出那種毀天滅地的逼格。
然而。
下一秒發生的畫面,卻讓陸辰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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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春秋剛一踏出空間裂縫,原本在星空中那種睥睨天下、視殲星艦如無物的絕代高人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他兩腿猛地一軟,就像是被人抽乾了脊梁骨。
「砰」的一聲。
他手裡的那個掉漆保溫杯沒拿穩,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滾到了陸辰的腳邊。
裡面的枸杞水灑了一地。
而奚春秋本人,則是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撲了兩步,一把扶住石亭的柱子。
然後,順著柱子,極其無力地、一點點地滑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虛汗。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在網吧熬了三天三夜、被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的網癮青年,虛弱到了極點。
「哎喲我去……」
奚春秋靠在柱子上,眉頭緊鎖,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甚至還極其逼真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道哥!你咋了?!」
陸辰大驚失色,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扶他。
「別……別碰我……」
奚春秋虛弱地擺了擺手,聲音氣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
「透支了……徹底透支了……」
他靠著柱子,仰頭看著石亭的頂端,眼神渙散,一副隨時準備交代遺言的模樣:
「陸哥兒啊,你真以為那什麼星際艦隊是紙糊的啊?」
「那裡面,可是藏著帝境第五關的老怪物,還有那種能殲滅行星的主炮!我雖然靠著些許機遇,勉強衝到了第七關……」
奚春秋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甚至逼真地溢出了一絲血跡:
「但我那終究只是閉門造車,境界不穩啊!」
「為了不在外面那些星海巨頭面前露怯,為了給你、給咱們紅月仙宗立威……」
他捶了捶自己的大腿,滿臉的痛心疾首與大義凜然:
「我剛才那一擊,是強行動用了本源!燃燒了命格!」
「把十六萬年攢下來的精氣神,在一瞬間全部梭哈出去了!這才營造出那種輕描淡寫抹殺一切的假象!」
「現在好了……裝逼一時爽,反噬火葬場。」
「我這道基……怕是傷了根本了,沒有個三五百年的靜養,估計連下地走路都費勁了……」
說完這番聲淚俱下、感人肺腑的言論。
奚春秋還極其虛弱地閉上了眼睛,一副『我為宗門流過血,我為宗門拼過命』的悲壯姿態。
陸辰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虛弱不堪的奚春秋,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深深的感動與內疚。
是啊!
那可是全副武裝的星際艦隊!
怎麼可能真的靠一粒枸杞就輕輕鬆鬆秒殺?這顯然是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的啊!
道哥這是為了大局,犧牲了自己啊!
「道哥,你受苦了!!」陸辰眼眶微熱,語氣鄭重。
然而。
就在奚春秋閉著眼睛,準備接受陸辰的攙扶時。
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戲謔與瞭然的輕笑聲,在石亭內突兀地響起。
「呵——」
坐在主位上的玲瓏,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接著,便用那雙清冷的眸子,透過升騰的茶霧,似笑非笑地瞥向慘兮兮的奚春秋。
那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擔憂。
只有一種看著培養皿中的小白鼠、正在進行拙劣表演的審視與玩味。
「心率每分鐘六十次,平穩得像是一塊石頭。」
玲瓏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靈力波動的波峰與波谷,呈現出完美的黃金分割比例。神魂之火雖然有所收斂,但其內核的亮度,堪比一顆壯年期的恆星。」
「甚至連你剛才溢出嘴角的那絲血液,其內部的紅細胞活躍度,都超過了普通神君的三百倍。」
玲瓏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僵在原地的奚春秋,似笑非笑:
「奚宗主。」
「你管這,叫做『傷了根本』、『透支本源』?」
「依我看,你現在的狀態,就算是去外面跑個十萬光年的馬拉松,都不帶喘氣的。」
靜。
死一般的安靜。
陸辰伸出去扶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玲瓏,又低頭看了看靠在柱子上的奚春秋。
大腦飛速運轉了零點一秒後。
陸辰反應過來了。
「臥槽!」
陸辰猛地縮回手,退後兩步,指著奚春秋破口大罵:
「道哥!你丫的在這給我演戲呢?!」
「靠!把我的眼淚和感動還給我!你個戲精!」
被玲瓏當面無情拆穿。
奚春秋那原本緊閉的雙眼,尷尬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那張慘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紅潤。甚至還泛起了一抹尷尬的紅暈。
「咳……這個……」
奚春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動作極其麻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順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又彎腰把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撿了起來,心疼地擦了擦。
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副命不久矣的虛弱模樣?
「師姐,這到底咋回事?」陸辰滿頭霧水,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傻子。
玲瓏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給了奚春秋一個『你自己解釋』的眼神。
奚春秋嘆了口氣。
他知道,在這位智近乎妖、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博識尊」面前,任何偽裝都是徒勞的。
這女人的眼神,就像是高精度的X光掃描儀,能把你底褲的顏色都給分析出數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