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怎麼也沒有想到。
那個被薛厲寄予厚望,不惜暴露帝境修為的魂道人,又是吐血又是爆種的……
折騰了半天,連自己的毛都沒摸到一根。
反倒是一旁那個十六七歲、抱著靈果啃個不停的小姑娘。
僅憑著幾個細節和隨口開的玩笑,就把他這個「蟲魔」的老底,給扒了個乾乾淨淨。
哦,不對。
還得算上她旁邊那位,閒著無聊瞎開玩笑的親哥……
這兩兄妹,湊一塊兒還真有點「神探組合」內味兒了。
不去當淵海偵探,擱這兒練武,屬實是屈才。
黑袍兜帽下,陸辰將視線、從大廳中央的魂道人身上收回。
他微微偏過頭,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灰白眼眸,笑吟吟地望向了還在瑟瑟發抖的黃清影。
那張屬於「老黑」的憨厚臉龐上,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
「小丫頭。」
他在神識網絡里慢悠悠地開口。
語氣像是在逗弄一隻受了驚的貓,「腦子太聰明,會被吃掉的哦。」
嗡——!
黃清影本就繃到了極限。
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一哆嗦。
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霧,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她死死抓著自家老哥的袖子,嘴巴癟了癟,看那樣子,是真的以為陸辰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把她連皮帶骨給吞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剛才那頭星空巨獸被大卸八塊的慘狀。
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甚至還會泡茶的三眼仔大叔,竟然真的是那個凶名赫赫、引發全淵海通緝的「蟲魔」陸辰!
他要殺人滅口了!
自己細皮嫩肉的,肯定會被那些紫黑色的蟲子嚼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看著小丫頭嚇得眼眶都紅了,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模樣。
陸辰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行了,嚇你的!」
「別在那自個腦補了,趕緊先坐下吧,站著多顯眼啊。」
聽到這急轉直下的話鋒,黃清影如蒙大赦。
她深吸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順勢就跌坐回了椅子上。
只不過,那原本柔軟舒適的獸皮大椅,此刻對她來說就像是鋪滿了釘子。
她只敢用小半邊屁股微微貼著椅子邊緣。
整個人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抓著衣角,完全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而這時。
陸辰也沒有再繼續縮在角落裡當透明人。
他緩緩站起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在黃清揚那僵硬如鐵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黃兄,放輕鬆!」
陸辰用黑塬那略帶沙啞的嗓音,笑眯眯地說道:
「記得咱們剛才說好的啊!」
「等這黑潮散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引薦我、加入你們「極道武庭」那個什麼『梅友會』!」
「大家都是炎黃文化愛好者!」
「而我,可是實打實的炎黃傳人,根正苗紅,絕對不拖你們組織的後腿!」
黃清揚:「……」
黃清揚此刻的表情,就像是活吞了一隻死蒼蠅,五官都快扭曲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團破棉絮,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引薦?
我引薦你個錘錘啊!
黃清揚心中雖然這麼想著, 可話到嘴邊就是:「好說,好說……」
那笑容中,不自覺帶上了一絲諂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就在他還打算說幾句的時候……
陸辰已經收回了手,隨手扯了扯身上那件破舊的灰布長袍,直接一步跨出了那層氣血罡罩。
在一片死寂、只剩下魂道人施術聲的議事堂內。
陸辰踩著滿地的鮮血和碎肉,踏著那雙破草鞋,「啪嗒、啪嗒」,不緊不慢地朝著大廳正中心走去。
一直到他的背影走出數十米遠。
那種縈繞在黃清揚三人心頭,仿佛被遠古凶獸盯上的窒息壓迫感,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呼——!」
辜長天抹了一把光頭上的冷汗。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黃清影更是虛脫般地靠在了椅背上,心有餘悸地在神識網絡裡帶著哭腔問道:
「哥……他真的是那個陸辰麼?」
「你說呢?!」
他沒好氣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聲音沙啞地反問。
老實講,哪怕是身為神尊巔峰的體修,黃清揚剛才也覺得自己真真切切地在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太恐怖了!
對方表面上展現出來的修為,確確實實只有第二命階。
可情報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陸辰是第三命階!
這裡面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是隱藏了真實實力。
至於隱藏了多少?
黃清揚不敢賭。
萬一是個五命的帝境老怪呢?
萬一自己這神尊修為,在人家眼裡跟紙糊的一樣呢?
更何況,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單方面屠殺還歷歷在目。
陸辰可是能用意念,神不知鬼不覺地、指揮那些詭異虛空蟲群的人形天災啊!
只要他剛才心念一動,自己這三人現在估計也變成一地拼圖了。
「哥,那他現在幹嘛去了?」
黃清影稍微緩過點勁來,看著陸辰走向大廳中央的背影,滿臉不解:「他不趁著黑潮空間封鎖躲起來,跑出去幹嘛?還不逃跑麼?」
黃清揚目光深沉地盯著陸辰的背影。
極道氣血在體內瘋狂運轉,大腦也在飛速地進行著邏輯推演。
他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不知道……難道,他是去自首的?」
「自首?!」辜長天和黃清影同時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