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過去了。
預想中的暴怒嘶吼沒有出現。
預想中的帝境強者的反撲沒有出現。
甚至,連一句惡毒的咒罵都沒有。
內室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急促的喘息聲。
陸辰眉頭一皺,警惕地看向厲紅妝。
只見後者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半邊臉頰通紅,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原本柔順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看起來悽慘無比。
她沒有起身。
而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高傲、厭惡和殺意的丹鳳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陸辰。
四目相對。
陸辰愣住了。
因為他從厲紅妝的眼神里,看到了極其複雜、極其詭異的情緒。
有被扇耳光的屈辱。
有不可置信的錯愕。
有憤怒。
但是!
在這些表層情緒的最深處,竟然隱藏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以及……一絲病態的渴望?!
她的眼眶泛紅,裡面水光瀲灩,就像是一隻被主人狠狠訓斥過、委屈但又本能臣服的寵物。
就這麼怔怔地望著陸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和灼熱起來。
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威壓以及籠罩而來的殺意,厲紅妝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渾身輕輕一顫。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另一種,更奇怪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再和陸辰對視。
長長的睫毛顫抖著,臉頰越來越燙。
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吶喊:
不對!
這不對!
你應該生氣!應該憤怒!應該殺了他!
可為什麼……
為什麼你反而覺得,這樣的他,才更像個男人?
比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軟蛋,順眼一萬倍?
厲紅妝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被打了一巴掌,居然還覺得對方很有魅力?
她一定是這些年壓抑太久,憋出毛病了。
她咬著唇,半天憋出一句:
「你…… 你放肆!」
聲音輕飄飄的,一點氣勢都沒有,反而像是在撒嬌。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太羞恥了!
「哈?」
陸辰心裡的殺意瞬間卡殼了,準備召喚蟲群的讀條硬生生被打斷。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展開?
老子這一巴掌,沒把她的腦子打壞吧?
還是說,混沌神魔體的物理攻擊,自帶降智打擊……
不是應該跳起來跟我拼命嗎?你這水汪汪的眼神是幾個意思啊喂!
陸辰前世也是老司機,看到厲紅妝這種反應,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極其離譜、但又完美契合眼前場景的詞彙。
「這娘們……不會是個隱性的M吧?!」
陸辰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了!
厲紅妝這前半生,一直生活在極其強勢的父親厲蒼的陰影下。
年輕時的心儀對象,被當著面虐殺,她被迫下嫁。
她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用跋扈來掩飾內心的極度缺乏安全感。
她看不起珞玄,是因為珞玄太軟弱,軟弱到讓她覺得噁心。
她渴望的反而是那種能夠強行撕裂她偽裝、能夠在力量上絕對碾壓她、甚至用暴力讓她臣服的絕對強者!
剛才自己那毫無徵兆、霸道絕倫的一巴掌。
不僅抽倒了那具身軀。
更是一巴掌,直接抽碎了她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心理防線!喚醒了她骨子裡那種對強權暴力本能的屈服!
「臥槽,這路子也太野了吧……」
陸辰面具下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收回了捏著法訣的手。
看著地上那個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迷離的厲紅妝,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戲了。
就在洞府內的氣氛陷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曖昧的僵持時。
「報——!!!」
一聲極其焦急的悽厲喊聲,突然從洞府外的陣法通訊符中傳來。
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大小姐!姑爺!不好了!」
門外傳令親衛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恐慌:「西礦區局勢徹底失控了!剛才傳回最高級血色戰報,礦洞底層崩塌,跑出了成百上千頭完全體異化礦妖!」
「不僅如此!黑潮法則倒灌,暴亂的礦奴已經異化成了屍潮!第七大隊全軍覆沒!」
「幫主下令!請珞姑爺即刻點齊三千兵馬,半個時辰內必須趕赴西礦區鎮壓!否則軍法處置!」
急報聲在洞府內迴蕩。
陸辰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與冷厲。
打瞌睡送枕頭?不,這特麼是直接把滿漢全席端到床頭了!
西礦區徹底失控,成千上萬的異化礦妖和屍潮?
這不正是渾水摸魚、大開殺戒、收割靈魂與血肉的最佳掩護嗎?!
陸辰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理會門外的親衛,而是緩步走到厲紅妝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還在發呆的女人。
陸辰突然彎下腰,伸出一隻手,極其霸道地捏住了厲紅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仰視自己。
「大小姐。」
陸辰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磁性與壓迫感。
「在洞府里乖乖等我回來。」
「等我平了西礦區……」陸辰貼近她的耳邊,輕笑了一聲帶著嘲諷說道,「我再回來,好好教教你,怎麼做個懂規矩的女人。」
鬆手。
轉身。
陸辰一揮黑袍,大步流星地朝著洞府外走去。
只留下厲紅妝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呆呆地望著陸辰消失的背影。
感受著下巴上殘留的那霸道的力量,以及耳畔迴蕩的那句充滿征服欲的低語。
厲紅妝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起來。
她沒有憤怒。
反而有一種極其陌生的、仿佛電流流過全身般的酥麻感。
「他……他怎麼敢的!!」
厲紅妝咬著紅唇,眼底的渴望,猶如野草般瘋狂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