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石的能量耗盡,化作一堆凡土。
大殿內的晶石燈,重新亮起。
那股讓人想要跪地膜拜的恐怖氣息,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厲蒼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足足深呼吸了十幾次,才強行將臉上的狂熱、貪婪以及震驚,全部壓制了下去。
梟雄本色,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緩緩地、故作平靜地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雖然他的雙手依然在寬大的袖袍里微微發抖,但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酷與森嚴。
他直勾勾地盯著下方還跪在地上的泰格,聲音低沉,仿佛帶著某種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泰格。」
「把你們進入礦區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一字不落。」
「從頭到尾,給本座講述一遍。」
「若是漏掉了一個細節……」厲蒼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殺機,「本座把你剁碎了餵狗。」
泰格哪裡敢有半點隱瞞。
他吞了口唾沫,趕緊從他們怎麼降落地下城、怎麼遇到變異屍潮、珞玄怎麼『大發神威』把赤血神晶收進儲物手環保護起來。
一直講到他們如何深入腹地,如何遭遇異化礦妖。
以及最後,珞玄如何大義凜然地推開他們、用肉身擋住致命一擊,並丟出這塊映照石的全過程。
「幫主,事情就是這樣……」
泰格講得口乾舌燥,最後重重地磕了個頭,「姑爺他,死得壯烈啊!那怪物身上的氣息太恐怖了,絕非凡物!」
厲蒼靠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片刻後,忽然問道:「你親眼見到珞玄死了麼?」
「啊這……」
泰格愣了瞬間,又立刻說道:「那種傷勢,以及無可匹敵的礦妖,姑爺肯定得死啊!」
厲蒼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什麼。
暫且,就當是死了……
其實也不重要。
收攝心緒,厲蒼在心底瘋狂地、過濾泰格話里的每一個細節。
珞玄把外圍倉庫的神晶全收進了儲物手環?
死了之後,手環肯定落在了礦妖或者那件「至寶」附近。
這倒無妨,神晶再珍貴,跟那疑似道果的無上機緣相比,連個屁都不算。
厲蒼在腦海中,迅速復盤著整個事件的邏輯。
「西礦區常年開採,為什麼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絕法黑潮降臨、法則紊亂的時候出事?」
「百萬礦奴集體異化,連普通的礦獸都變成了帝境魔物……」
「這不是普通的污染!這分明是某種極其高階的『本源異寶』出世,散發出的能量輻射,導致了周圍生物的集體變異啊!」
厲蒼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一頭低賤的礦獸,能在這短短几天內,飆升到帝境!那根本不是它自己修煉來的,那是被那件「至寶」硬生生催熟的!
而在大殿的側方。
厲紅妝坐在椅子上,聽著泰格的講述,整個人已經徹底木了。
她聽不到什麼至寶不至寶的。
她的腦海里,只反覆回放著泰格描述的那個畫面。
那個男人,拖著半截身子,擋在所有人面前。
「他……他真的死了……」
厲紅妝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悲涼感,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她猛地站起身。
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說一句話。
就這麼失魂落魄地、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主殿。
厲蒼只是瞥了女兒一眼,並未理會。
兒女情長,在通天大道面前,一文不值。
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虛無縹緲、卻又近在咫尺的『道果』上。
「你們幾個,辛苦了。」
厲蒼揮了揮手,語氣出奇的溫和,對著泰格等人說道:
「姑爺的仇,本座自會去報。這西礦區的變故,干係重大,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你們先下去療傷吧。記住了,就待在你們自己的營房裡,哪也不許去,誰也不許見。等本座查明真相,自會重重賞賜你們。」
泰格如蒙大赦,連忙帶著手下千恩萬謝地退出了大殿。
隨著殿門轟然關閉。
偌大的主殿內,只剩下厲蒼一人。
他望著殿外深邃的夜色和翻滾的血色礦塵,思來想去,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貪婪與瘋狂的火苗越燒越旺。
「難不成……真的是那物麼……」
厲蒼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踱步,嘴裡喃喃自語。
越想,他越覺得有可能!
要知道,就在他們75星區隔壁的74號礦區,現在已經成了整個淵海最恐怖的絞肉場!
據說那邊就是疑似有「道果碎片」出世。
現在,無數第二圈層的大佬們、頂級財閥的掌權者,甚至是一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全都親臨74號礦區,正在裡面殺得血流成河。
這事兒在淵海高層圈子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大家都是第三圈層的邊緣地帶,也都是常年開採的古老礦星……」
厲蒼的雙眼放光,就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看到了翻盤的最後一張底牌。
「憑什麼他74號礦區地底下能有秘寶出世,我75星區的西礦區就不行呢?!」
「這黑潮法則一降臨,遠古的封印鬆動。地脈震盪,異寶現世,這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啊!」
「這黑潮……來得好啊!來得妙啊!」
厲蒼越想越興奮。
心跳如同擂鼓,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如果真的是道果……
哪怕只是一塊殘缺的碎片!
只要被他得到,別說是突破帝境第四關了,就算是將來衝擊六命、七命乃至大帝,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以自己的絕世資質,怎麼可能才止步大帝呢!
至寶相助,必能登頂九命啊!!
到時候,什麼75星區城主府,什麼第二圈層的權貴……他厲蒼,也能在這淵海中,與那些真正的霸主平起平坐!
「呼——」
深吸了一大口氣。
厲蒼艱難地,將這股幾乎要讓他失去理智的狂喜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