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星區，鏡城。
絕法黑潮的夜幕，將這座懸浮在淵海深處的液態金屬之城，襯托得越發光怪陸離。
「暗潮」總情報處，那座標誌性的九層木樓頂端。
一如既往的奢華，靜謐。
淡淡的安神香在青銅獸首香爐中氤氳，將外界的嘈雜與血腥徹底隔絕。
雲煙斜倚在鋪著雪貂皮的軟榻上。
她今日並未拿著那杆標誌性的鎏金大煙槍，修長如玉的指尖，轉而捏著一把看似普通的木質摺扇。
「啪——」
一聲輕響，摺扇半開。
若是順著光線以極特殊的角度看去，那看似空白的扇面上，會浮現出如同水波般細密繁複的陣紋。
那是「暗潮」最高級別的加密情報暗紋。
片刻後，雲煙手腕微動，摺扇合攏。
她那雙星眸中，閃過一抹極度玩味的笑意。
「如今這世道，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雲煙神色慵懶，輕聲呢喃：「連第三圈層、一個剛剛摸到帝境中段門檻的幫派頭子，都開始打探『道果』的情報了麼……」
就在剛才。
暗潮特別情報處69號業務員，將一份標紅的S級交易記錄，直接發送到了她的扇面上。
這是「暗潮」延續了無數歲月的鐵律——
凡是打探、購買，或者以任何形式接觸『道果』二字相關情報的客戶，無論對方是誰，必須在交易完成的第一時間，上報給大總管！
因為，這東西的價值，實在是太高了。
高到了足以讓九命絕巔大能撕裂星域、讓霸主勢力傾巢而出的地步。
堪稱寰宇之極！
「閣主……」
一直侍立在身後的心腹丫鬟小玉，忍不住探了探腦袋，好奇地搭話。
小玉是雲煙一手帶大的，也是這九層木樓里，唯一敢在雲煙思考時插嘴的人。
「那個血斧幫的厲蒼，雖然在75星區算是個人物，但在整個淵海，也就是個邊緣角色吧？」
小玉眨了眨眼睛，分析道：「他花那麼大代價買74號礦區的情報，或許……是真的打算去那邊搏命呢？」
在小玉看來，總管這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了。
淵海這種鬼地方，每天都有壽元將盡、或者卡在瓶頸期快要發瘋的老怪物。
這些亡命徒為了拼一線生機，去那些絞肉機一樣的禁地里豪賭，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厲蒼這種第三圈層的小勢力頭頭，真要去74號礦區外圍蹭蹭運氣，撿撿屍體，也不足為奇啊。
雲煙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高挑豐滿的身姿在修身錦袍的勾勒下，展現出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美。
「噠，噠，噠——」
她踩著特製的玉石高跟鞋，步履優雅地來到木樓中央、那台極具科幻感的超級算力終端前。
白皙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快速跳動。
【檢索：第75星區】 【檢索：血斧幫】 【檢索：厲蒼，近期財務流水及物資調動】
一行行瀑布般的數據流在屏幕上瘋狂刷屏。
雲煙那雙美眸盯著跳動的數據，原本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神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極致凝重與認真。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雲煙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任由屏幕上的光芒、映照在她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龐上。
「小玉啊，你看事情，還是太流於表面了。」
雲煙把玩著手中的摺扇，聲音清冷而篤定：「這個厲蒼，我曾經關注過他。」
「此人，勉強也算是個梟雄。」
「手腕狠辣，心思縝密，而且極具隱忍之心。最大的缺點就是天賦太差。」
「但他硬是靠著那股子狠勁和算計，白手起家，短短兩千年的時間，就把血斧幫做到了75星區三巨頭之一。」
雲煙轉過身，看著滿臉疑惑的小玉，
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以我對此人的性格側寫，他是一個極度有自知之明的人。」
「74號礦區，現在是什麼情況？那裡面，連第二圈層的老怪物都下場了！」
「神境進去是炮灰，帝境進去也只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隨時會被戰鬥餘波拍死。」
「厲蒼這種把基業和性命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就算真的去74號礦區，也只敢在外圍做做『撿屍』的無本買賣，絕無可能深入核心。」
「既然不進入核心，他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必要，去打探『道果該如何採摘與保存』這種最高級別的機密？」
雲煙晃動摺扇，輕輕敲了敲虛擬屏幕上的一組數據。
那是厲蒼剛剛支付的帳單。
「你看這筆交易費。」
「一千二百八十萬斤高品質的赤血神晶！這可是血斧幫目前為止，所有的神晶儲備！！」
「而這，也是血斧幫四分之一的底蘊！」
「一個白手起家、把每一塊靈石都算計到骨子裡的吝嗇鬼，會拿四分之一的家底，去買一個他根本用不上的、虛無縹緲的高階情報？」
「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雲煙的結論，一層層剝開了事情的表象。
小玉聽得一愣一愣的，張大了嘴巴：「閣主……所以您的意思是，那個厲蒼在跟我們的業務員說謊？」
「他根本就不是想去74號礦區？」
雲煙搖了搖頭，嘴角噙著笑意：
「他有沒有說謊，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他支付了這筆錢，只要他確實在搜集『道果』的情報，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致命的破綻。」
雲煙猛地打開摺扇，扇面上的陣紋流轉。
「順著他願意付出四分之一家底這個行為去倒推，他的動機，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壽元馬上耗盡，或者沾染了什麼必死的因果，只能去74號礦區做十死無生的最後一次拼命。」
「但根據我們「暗潮」的醫療數據記錄，厲蒼氣血如龍，活得好好的，甚至前陣子還納了第八十三個小妾。」
「所以，第一種可能排除。」
說到這裡，雲煙的聲音微微壓低。
猶如在訴說一個，足以掀翻整個淵海的驚天秘密：
「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
「這個第三圈層的泥腿子，他自己，在某個絕對安全、絕對隱秘的地方，發現了『道果』的蹤跡！」
「他買情報，不是為了去搶！」
「而是為了……對照驗證！為了知道該怎麼把它，安安全全地裝進自己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