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礦區,地底極深處。
濃稠如墨的黑霧,在這裡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岩壁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爪痕。
地上、溝壑里,全是粘稠到拉絲的黑紅色血漿。
噠、噠、噠……
空曠幽深的礦道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突兀的腳步聲。
厲紅妝孤身一人,走在這條通往地獄底層的金屬棧道上。
她沒有帶任何隨從。
身為帝境第一關的強者,她本該對這地底殘存的黑潮污染不屑一顧。
可此刻,她卻覺得自己每邁出一步,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呼吸有些紊亂,那雙狹長且凌厲的丹鳳眼裡,交織著極其複雜的驚疑、煩躁與空虛。
「那個廢物……」
「那個連反抗都不敢,只會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廢物……」
「竟然敢在這個時候,跑去給別人斷後?」
厲紅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回想起之前在紅葉洞府里,那個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男人。
那一巴掌,乾脆利落,霸道絕倫!
直接抽碎了她所有的驕傲與偽裝,甚至在她那顆扭曲了多年的心裡,強行烙下了一個極其霸道的印記。
她本以為,等他平亂回來。
自己可以……可以順理成章地、看到他更強勢的一面。
可泰格卻跑回來告訴她,他死了?
被一頭礦妖給生吞了?
「我不信!」
厲紅妝牙關緊咬,周身屬於帝境的罡氣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將周圍靠近的殘存異化魔物瞬間碾成血霧。
「你既然敢打我,敢讓我洗乾淨等著……」
「你就沒資格,死在別人手裡!」
帶著這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厲紅妝一路殺穿了外圍殘存的屍潮,直接深入到了西礦區的最底層,那個原本屬於帝境礦妖的巢穴。
……
「主主!主主!」
陸辰的識海中,紅霜軟糯聲音突然響起:「上面來人啦!是個母的!好像就是那個……」
「在洞府里被你扇了一巴掌,還一臉享受的瘋女人哦!」
此刻,數以萬億計的蟲群,已經散布在整個西礦區的每一個隱蔽角落。
厲紅妝剛踏入地下一層,就已經在蟲群的絕對監控之下了。
紅霜作為噬血蟲群的最高統帥,自然瞬間收到消息。
「哦?她居然敢一個人跑下來?」
黑暗中,陸辰挑了挑眉。
目光透過重重黑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娘們,有點意思。
他此刻正毫無形象,隨意坐在一個小馬紮上。
上手正極其熟練地,翻動著幾根足有兒臂粗細的金屬簽子。簽子上,串著幾塊晶瑩剔透、還在往下滴著油脂的極品獸肉。
這肉,自然是從剛才那頭帝境異化礦妖身上、精挑細選割下來的最精華的裡脊肉。
「放她進來。」
「讓沿途的蟲崽子們收斂氣息,別把我的貴客嚇跑了。」陸辰在神魂中下令。
「收到嚕~!」
紅霜乖巧應答,隨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貴客,不就是個欠調教的女變態嘛……」
……
厲紅妝踏入底層中轉溶洞。
視線穿透稀薄了些許的黑霧,下一秒,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地震!
不遠處的前方,那頭曾讓泰格等人嚇破了膽、體型如山嶽般的帝境異化礦妖……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它的腦袋,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利刃從內部徹底絞碎,龐大的身軀猶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但這,還不是最讓厲紅妝震驚的。
真正讓她大腦短路、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術的,是那具帝境屍體旁邊的一幕——
一堆不知從哪弄來的乾柴,正燃燒著旺盛的橘紅色火焰。
火堆旁,擺著個小馬扎。
一個身穿黑袍、戴著半張殘破青銅惡鬼面具的男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幾根用某種高階星獸腿骨削成的簽子,上面串著幾大塊晶瑩剔透、紋理絕佳的肉塊。
「滋啦——」
金黃色的油脂從肉排上滴落。
砸在炭火上,激起一陣迷人的輕煙。
男人手法極其熟練地翻動著烤肉,左手隨手灑下一把孜然和辣椒麵。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道韻。
得益於先前在黑石城扮演「燒烤仙人」的經歷,陸辰可是把那三眼仔神魂中、最寶貴的底層烹飪記憶,給完美融合了!
這手法,這火候,絕對是淵海燒烤界的祖師爺級別!
濃郁的烤肉異香,在充滿血腥味的礦洞裡肆意瀰漫,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割裂感。
厲紅妝徹底懵了。
這特麼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旁邊躺著一頭剛剛被爆頭的帝境魔物,你在這搞起露天燒烤了?!
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
那個坐在小馬紮上,悠哉游哉翻著烤肉的男人,身上的氣息,那破損的黑袍……
分明就是珞玄!
厲紅妝的美眸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劇烈地震顫著,嘴巴微張,足足愣了十幾秒鐘,才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你……你竟然沒死?!」
聽到聲音,陸辰慢條斯理地將烤好的肉串拿在手裡。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迎接這位名義上的「大小姐」老婆。
他只是咬了一口那肥美多汁的烤肉,咀嚼了幾下,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嘆息:
「嗯,火候剛好。外焦里嫩,這帝境的肉質,確實比外面那些合成蛋白膏強多了。」
他這副雲淡風輕、仿佛是在自家後花園露營野炊的做派。
在厲紅妝看來,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荒謬到了極點!
「你……你到底在幹什麼?!」
厲紅妝氣得渾身發抖。
她剛才在外面提心弔膽,甚至為了他生出了一絲、那種連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哀傷。
結果呢?!
這王八蛋不僅活得好好的,竟然還在這裡悠哉悠哉地搞燒烤?
那頭據說凶威滔天的帝境礦妖呢?
泰格他們不是說他已經被刺穿了肚子,血都快流幹了嗎?
這叫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