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海,虛島。
北部郊域有一片竹林,平時鮮少有島民過來。
竹身為綠,竹節為朱,竹葉為金,每每海風吹拂而來,林中聲浪如潮,發出鐵馬金戈之音,極其恢弘。
此時,一身樵夫模樣的宋奇峰,正目瞪口呆坐在地上。
在他對面,相熟的劉屠夫滔滔不絕,唾沫橫飛,正在給他講述天樞城大戰的事。
聽完後緩了許久,宋奇峰才緩過來。
這消息,實在是過於刺激了。
「我離開大夏,進入域外戰場的時候……」
「大夏雖然正逢改革,如火如荼。但積弱這麼久,也不是三兩下就能扭轉的……」
宋奇峰神色感慨,嘆息著道:「這才多久啊,就到了這般強盛。」
「現在想起來,簡直就像是做夢!」
「特別是小辰,他都能屠神了,我總覺得有點虛幻……」
想起陸辰,宋奇峰只覺唏噓。
當初武考結束後,還是他前往臨滄市,將陸辰幾個接到江南戰區主基地呢!
雖然自那以後——
他就從宋奇峰,變成了『宋綠峰』。
並且由於陸辰的崛起,他也跟著『名聲大噪』,從小範圍社死,上升到了整個炎黃層面。
回憶片刻後,宋奇峰忽然說道:「老劉,我想回大夏看看了,你覺得如何?」
劉屠夫會心一笑,等的就是你這句呢!
「回啊!」
「富貴不還鄉,那富貴還有什麼用?」
「老宋啊,你現在都烈陽境了,那不得回去爽一爽!」
老夥計搓著手,口若懸河。
大傢伙在這島上待了這麼久,終於能跟著出去轉轉了。
畢竟,作為『虛無神殿』的「第九令使」,宋奇峰絕對算是有頭有臉的人。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那總得搞點排場吧!
嗯,島主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肯定沒什麼問題。
「再說了!」
「咱們虛島又不是什麼監牢,你可是有身份的人,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聽聞此言,宋奇峰沉吟著道:「那我去給島主請示一下?」
劉屠夫:「請示個屁!這點小事,島主才懶得理會呢!趕緊去準備一下吧!俺叫上大傢伙,跟你一起去!」
宋奇峰面色狐疑,不確定地道:「你們……也去?」
劉屠夫:「你可是咱們虛島的『碧蒼先生』,一個人出門多沒逼格啊!」
「就這樣說了,我去喊人!」
不等答話,他直接跑了。
……
與此同時。
『金戈竹林』深處,兩道身影正在對弈。
「「天樞城」一戰後,九域所有頂尖勢力,都在爭搶和陸辰有關係的人……」
慧空手執黑子,望著身前棋盤。
沉吟了幾息後,繼續說道:「其一,是為了和炎黃緩和關係。其二……」
「想借著陸辰身邊的人,沾染其因果,窺求機緣。」
啪嗒,黑子落下。
慧空收回手,寶相莊嚴望著對面的青羊叟,「在這方面,誰都沒有閣下的動作快,此間布局、著實讓人驚嘆。」
早在許久前。
陸辰還未崛起於域外戰場之時。
『虛無神殿』就將平平無奇的宋奇峰,任命為第九令使。
並以此為契機,在白衛州的封王大典上,獲得了陸辰的極大好感。
再到後面,水到渠成地遞出了『代理人』的橄欖枝。
付出極大的努力後,終於將陸辰、爭取到了『虛無神殿』一脈。
「呵呵,老夫哪是布局?」
「不過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罷了。」
嘴上雖然渾不在意,但青羊叟眼中、分明洋溢著得意。
將自己的白子落下後,他繼續道:「說實話,當初只是覺得陸辰此子,絕非池中之物,沒想到會達到這種高度。」
「真就是——」
「世事如棋,局局新啊!」
念及九域如今的格局,青羊叟有些唏噓。
作為上個紀元『偷渡』而來的古老存在,他的見聞不可謂不多。
可在陸辰身上。
總是會被一次次打破預設。
「不過話說回來,佛域那邊馬上就是「辯經法會」了,你不是也給陸辰準備了一份大禮……」
停頓了幾息,青羊叟忽地問道:「閣下真的準備,將整個佛域獻祭?」
慧空抬眸望來:「有何不可呢?」
他雙手合十,吟誦了一聲佛號後,繼續說道:「貧僧許下過大宏願——」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可觀此世間,混混濁濁,惡鬼遍地,豈非地獄耶?」
「陸小友與貧僧理念相合,並且以身踐行,先將幽都超度,又送混亂往生。」
「此,為大功德。」
青羊叟沉默。
也不知陸辰聽到這話,會是什麼感受……
而這時,慧空繼續說道:「六欲金蟬,為「原初之佛」,尚且侍奉陸辰為主。」
「貧僧既一心向佛,豈能不做點貢獻呢?」
青羊叟依舊沉默。
他已經完全分不清,眼前這和尚到底是佛、還是魔了。
但這些,與他無關。
『虛無神殿』早已和陸辰搭上關係,並且進行投資。
陸辰越強,將來的回饋也越大。
而慧空即將做的事,也讓青羊叟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佛域全境,有十方佛國,六大善州。
佛門信眾的數量,無比浩瀚,比其它諸域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也正因為基數大——
佛域的總體實力,一直都很強!
甚至於連神霄域那邊,都極其忌憚,長久以來也在想方設法削弱,但收效甚微。
當信仰之火,熊熊燃燒之時。
是沒有什麼外力,能夠沾染進來的。
而如今,佛域這個龐然大物,即將迎來自己的終極使命……
似乎想到了什麼,青羊叟忽地問道:「作為佛域的終極底蘊,「靈山」上那群老傢伙,沒有阻止你麼?」
慧空拈花一笑,緩緩吟誦道:「若諸比丘,心如直弦,一切真實,入三摩地,永無魔事……」
「既為佛,便為佛。」
「貧僧所行之事,乃踐行真佛使命,凡阻者皆為偽佛,當超度。」
他拿著黑子,輕輕落下,「青羊朋友,你輸了。」
青羊叟低頭望去,頓時愕然。
只見棋盤之上。
大黑如天。
「為了獻祭的過程更為純粹,貧僧答應了那位『靈山佛主』的辯法要求。」
「到時候——」
「陸辰麾下的那位原初之佛,將與其辯經。」
「辯經勝出後,佛域將被大光明滌盪,眾信徒也將融入原初之佛,功德圓滿。」
青羊叟聞言,忽地皺眉:「如果,敗了呢?」
慧空搖頭:「即為原初,如何會敗?」
青羊叟搖頭,堅持問道:「做個假設而已,如果陸辰那邊敗了,會如何?」
慧空抬頭,與其直視。
那雙眼眸中的神情,不斷地變化,終是答道:「若敗,便為偽佛。」
「既如此——」
「貧僧便將其吞噬,做那無上真佛,善哉!」
青羊叟震驚。
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他在慧空的眼神中,看到了認真和篤定,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唰唰唰——」
海風吹拂,金色竹葉彼此摩擦,發出金戈鐵馬的聲響。
青羊叟無聲笑了笑。
搖搖頭後,開始收拾棋局。
待黑白二子歸簍,他卻並未開始下一局。
而是再度抬頭,望向寶相莊嚴的慧空,「天樞城一戰,那位「蠱尊」去了現場,看著羅疆慘死,也沒有露面。」
「這說明,祂有所忌憚,不敢壞了規矩。」
「但老夫覺得……」
「「蠱尊」那等存在,不可能會偃旗息鼓。」
「不出意外的話,祂會利用『辯經法會』的規則,繼續針對陸辰布局。」
慧空沉吟一陣,搖頭道:「『辯經法會』的規則,是不論修為,只辯經。」
「世間眾生,都可參與。」
「若為真佛,定能過關斬將,縱橫捭闔,塑造金身。」
青羊叟不再說話。
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他甚至分不清,眼前這老和尚,到底是個什麼立場。
或者說……
沒有立場,真的只是『向佛』。
只要陸辰贏了,那便是他口中的無上真佛。
若是輸了,便是偽佛。
而且辯經的過程中,也不是真正的看嘴巴分輸贏。
而是思想、理念、意志的碰撞。
稍有不慎,可能被抓住漏洞,道心種魔。
這種事,青羊叟在上個紀元時,就見到過不少……
有時候嘴皮子打架。
比真正的廝殺,更加血腥。
「現在就看「蠱尊」,怎麼布局了……」
「六欲金蟬,六欲金蟬,你可千萬、就是那什麼『原初之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