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崖。
新生的菩提樹,在凜冽罡風中迅速生長。
那隻被點化過的赤鷹正在築巢,時不時會歪著腦袋,凝視著樹下的和尚。
當巢穴完成後,它離開這處崖頂,不知從哪裡刁來了一隻雛鷹。
可這時,赤鷹忽然發現——
原本寶相莊嚴的和尚,臉上的神情正在飛速變化,時不時喃喃自語幾句。
赤鷹看不懂這些,但它能簡單感知情緒。
它知道,和尚的情緒起伏極大。
就在它將子嗣放進巢穴,再次轉頭望過去時,那和尚已經起身到了崖邊,伸手在虛空中點下。
霎時間——
一塊巨大的幕布顯現!
所浮現出的畫面,正是明心城的辯經場景!
當看到淨琉璃佛國第一佛子元摩,一言未發直接暴斃時,慧空臉上的神色浮現出驚色。
「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口中呢喃著金蟬說過的話,陷入茫然。
這是佛典麼?
武道顯聖的時代,佛門大能參悟或著作佛典,會引動天地大道中「佛」的映照!
而以慧空九世涅槃的積累——
真正的佛典,結構嚴謹,體系分明。
分類上有『三藏』分類:經(佛陀言教),律(戒律規範),論(論釋教義)。
核心教義上——
有四聖諦:苦、集、滅、道;有緣起性空;有無我無常等……
可不管是從分類,還是從教義上,金蟬方才所言的那幾句,絕不可能歸為「佛」。
可偏偏!
就引動了天地大道中的「佛」!
形成了某種共鳴後,遂將『千相琉璃燈』激發,顯露異象。
「他到底……」
「是怎麼做到的!?」
慧空陷入沉思,無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正在這時,一聲尖嘯打破了他的思緒。
原來是旁邊那株新生的菩提樹上,赤鷹將青澀的菩提果啃食,卻發現極其難吃,因此發出尖叫來發泄。
見到這一幕的慧空,忽地怔然。
他直勾勾看著那赤鷹,幾息後忽地笑了起來,雙手合十朝著對方微微躬身。
「蠻鷹不識菩提,凡人妄論神明……是貧僧著相了。」
原初之佛!
原初之佛!
是啊,自己明明早就說過,金蟬就是那『原初之佛』。
就算先前也曾懷疑過、猶豫過。
甚至剛剛,還感懷慕和光的約定,暗自明心:哪怕金蟬去了「靈山」辯經失敗,自己也會將整個佛域送給陸辰。
「世間本無路,「佛」也是第一尊佛走出來的路。」
「即為『原初之佛』,那他所言,便是『原初佛典』,「佛」的終極奧義!!」
想明白之後,慧空心中難掩激動。
先前的所有擔憂和疑慮,完全就是多餘的!
金蟬,
就是原初之佛!
而他自己,也將『淨化』整個污濁的佛域,獻祭給金蟬吞噬。
這不僅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夙願,更是真正的大功德。
一念及此,慧空眼中頓時露出狂熱,那是信仰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激動過後,他又有些擔憂。
如今的『原初之佛』,還很脆弱,尚未蛻變,經不起「靈山」那邊的黑手啊!
思索了幾息,慧空輕聲道:「帝釋天,羅剎女。」
嗡!!
隨著這兩個名字喚出。
山崖的罡風頓時偃旗息鼓,仿佛從不存在似的。
下方北側崖壁之上,脫落大片石塊,顯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緊接著從裡面走出一道金光熠熠的身影。
身披金色戰甲,手持金剛杵,眉心有第三隻眼,周身環繞祥雲。
踏上崖頂後,單膝跪地喊道:「世尊!」
話音剛落,南側也傳來一道聲音,「許久未見,大哥可曾思念過小妹~」
說話之人半人半鬼,青面獠牙,手持雙刃。
來到慧空跟前跪伏在地,同樣是恭敬喊道:「世尊!」
此二者,一個來自魔域,一個來自曾經的幽都,都是皈依慧空的信徒,境界不凡。
「帝釋天,你率『天部眾』前往「靈山」,與戰狂的『阿修羅部』匯合後,一統鎮守鎮守,確保無佛下山。」
「謹遵世尊法旨!」
「羅剎女,你率『夜叉部』前往接應陸辰等人,護送至「靈山」。」
「謹遵世尊法旨!」
受命臨行之時,羅剎女望向旁邊的菩提樹,饒有興致打量著那隻赤鷹。
幾息後疑惑地道:「世尊,吾八部眾已有三,莫非這小傢伙,是您打算培養的『迦樓羅部』?」
帝釋天也跟著望過去,眼神中露出一絲欽羨。
在佛典之中,『迦樓羅部』的統帥者,是金翅大鵬,擔負著『巡視三界,傳遞佛旨』的重任。
當然,讓帝釋天羨慕的,是金翅大鵬能經常與世尊接觸,聆聽教誨。
不像他們,只有受召才能覲見。
「嗯。」
慧空望向有些受驚的赤鷹,輕聲道:「能不能成為『金翅大鵬』,就看他的造化了。」
……
淨琉璃佛國。
明心城,大光明寺。
空曠的大殿中,覺厄懶散地坐在蒲團上,手上的鮮活心臟已然食之無味,被他隨意丟棄。
大殿上方的一大群金雕,也不再進進出出叼來心臟。
而是緊緊縮在欄檐上,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靈山那邊,竟然會讓我親自出面辯經,這不對勁啊……」
覺厄喃喃自語。
臉上卻始終帶著詭異的笑容。
雖說佛域每萬年的辯經法會,主要是和外域交換資源。但其中,也是十大佛國、六大善州之間的鬥爭。
畢竟——
靈山聖地就這麼點位置。
誰能上,誰又得下,這其中的鬥爭太多了。
為了防止大家內鬥,因此也會藉助『辯經法會』來做平衡。
涉及到終極利益之爭,規則自然也是極多。
其中一條就是——
參與過以往辯經法會的人,決不允許二次參與。
可現在,卻直接壞了規矩。
「讓我這個曾經的魁首,再次出面辯經。」
「很顯然,不是『淨琉璃佛國』的前輩們,在為我謀福利,而是所有佛祖們商議好了,要拿我當棋子啊……」
覺厄伸手,攝來一隻金雕。
直接穿腸破肚,掏出一顆心臟,放在嘴中咀嚼起來。
「連我的世尊,都保不住我。看來「靈山」那邊,也出了什麼變故,不得不派我出場……」
他望向辯經台方向。
目光穿過重重阻礙,落在金蟬身上。
「所以……」
「你到底是誰,讓「靈山」聖地都慌了陣腳。」
沉吟許久後。
他終於還是站起了身。
「靈山」那邊都發話了,他逃不掉。
當然,還有個原因——
「枯坐四萬載,可能很多人都忘了本座的實力了吧!」
「辯經,呵,那就辯吧……」
「本座的『掌中佛國』,也該讓那些佛祖們看看了!」
「是你們讓我出場的,到時候本座到了「靈山」,也得討個佛祖的寶位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