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域,須彌佛國。
面色平靜的慧空,站在某座山峰之上。
在他前方遠處,能看見一座古老城池的輪廓,浩大且充滿厚重的氣息。
此城,名為須彌城。
如果說「靈山」,是佛域高階武者們夢寐以求的地方,那須彌城、便是中下層佛僧的信仰之所。
這座城中,有佛域諸多奇觀。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無量業火塔」,聳立在古城中央,高九千丈,火焰永恆不滅。
「世尊,我們不去「靈山」麼?」開口說話的,為八部眾之一的羅剎女。
靈山那邊的大戰,他們並未參與。
而是在慧空擊敗慧色後,隨行著到了須彌城。
「不用去了。」
慧空面色平靜,輕聲說道:「佛域,本就是我邀請他來清理的。怎麼清理,都隨他的意願。」
聽到這話。
身後幾位八部眾魁首,神色各異。
身披金色戰甲的帝釋天,還是上前一步,沉聲道:「世尊,佛域被他隨意交給一幼女,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見著慧空望向自己,他頓時感受到一股壓力。
但還是咬牙說道:「佛域,是吾等的佛域,佛域之主,也該是世尊您來做。」
慧空臉上,忽然浮現出笑容。
他沒有回答。
而是望向其餘幾位八部眾魁首,平靜問道:「你們,也是這般認為的?」
被他的目光掃過,眾魁首沉默。
而沉默,本就是一種答案。
「我倒是無所謂,我跟著世尊您。」羅剎女聳聳肩,輕聲說道。
她似乎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
走到旁邊站著。
八部眾中,帝釋天為『天眾』之主,而她統領『夜叉』,兩者職責相近,但理念並不相同。
「我當初,許下大宏願——」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隨著慧空回憶的聲音響起,帝釋天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僅是他,其餘幾位未作答覆的魁首,同樣如此。
他們腳下,漸漸長出了根須。
「後來發現,這世間到處都是地獄。」
「特別是佛域,為諸惡之源,皆是拿生靈當牲畜之輩。」
慧空輕聲笑著:「於是,我開始思考,怎樣才能完成大宏願,怎樣才能『空』呢?」
「我思索許久,終於悟了:唯有殺空,方為真空。」
帝釋天幾位魁首,身上已經被根須布滿。
他們神色驚恐,眼睜睜看著自己化作樹幹,面容漸漸被覆蓋,緊接著枝繁葉茂起來。
它們,化作了一棵棵菩提樹。
「佛域,好不容易要空了。」
「而你們,卻在權柄的誘惑下,想讓為師去做第二個阿難?」
慧空搖搖頭,嘆息著。
見著身前一棵棵菩提樹,漸漸化作金色,開始結果,他眼中露出欣慰。
接著,他轉過身望向身後某處,含笑道:「張前輩,您還不出來麼?」
「哈哈哈,來了來了!」
張遠山的身形,從虛空中出現,手上還拿著一把巨誇張的錘子。
想了想,還是將錘子收起來了。
他先前被百厄纏上,與其廝殺。
雖然對方是帶著本命法寶下來,但畢竟只是神魂降臨,倒也不難對付。
畢竟他身上,除了錘子之外。
還有慕絕仙留下的後手。
要不是為了完成玲瓏的委託,將百厄的神魂活捉回去解剖,早就脫身了。
「張前輩,您是來殺我的麼?」慧空平靜問道。
「嗯。」
張遠山未做隱瞞,直截了當地道:「佛域對小辰而言,很重要,必不可少。」
「靈山」勢力覆滅後。
剩下的慧空,以及他麾下的八部眾,是個大問題。若是這時候對陸辰出手,局勢肯定逆轉。
張遠山來佛域之前,玲瓏就就交代過這點。
甚至直接說了,若是拿不定主意,可直接殺了。
「所以,我這算是躲過了一劫?」慧空笑道。
張遠山搖搖頭,神情古怪地道:「你這個和尚,很是奇怪,我是真看不懂你。」
不僅看不懂……
他甚至覺得,自己想殺慧空,或許有可能失手。
「善。」慧空雙手合十。
聽到這個字的張遠山,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剛準備開口,就聽到慧空又道:「貧僧這次,確實對不住陸辰,沒有完成對他的承諾。」
很早的時候,他就和陸辰約好了。
將佛域的未來命運,交給一場辯經。
而陸辰,也一直踐行著承諾,一步步到了靈山。
可那場終極辯經,並沒有進行,「靈山」那邊卻忽然掀桌子了,直接下死手。
這讓遵守規矩的陸辰,瞬間陷入被動。
而作為中間人的慧空,卻無法挽回局面,甚至人都被慧色纏住了。
「這些並不重要……」
張遠山搖搖頭,望著他認真問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慧空沉默。
幾息後,還是開口道:「佛域,我交給陸辰。只求他今後,能助我一次。」
「展開說說。」
「我想替『九域』超度誦經。」
「啥玩意?」
慧空望向腳底下,搖頭道,「不可說,說了會被『祂』發現。」
為了這個夙願,他也和「虛無神殿」的青羊叟做過交易。
可後面,慧空忽然發現。
以青羊叟的資格,或許根本幫不到自己。
至於「九峰」那群人,他不想去打交道,於是便找到陸辰。
而此刻,張遠山若有所悟,順著慧空的目光,也望向地下。
他似乎聽到玲瓏講過:九域世界,是一具巨大的屍體……
「你們這些人,都喜歡打啞謎。」
張遠山擺擺手,不滿地道:「話,我會帶到的。至於現在,開始看盛宴吧!」
說完,他望向須彌城方向。
「靈山」那邊的大戰,剛剛結束。
須彌城中已經有諸多身影驚恐升空,化作流光想要逃竄。
還有一些大勢力,正在緊急調度,想帶著重寶離開。
城中,已經出現騷亂。
這些人位高權重,想必是收到了訊息,打算遠離佛域。
「世尊,要阻截麼?」慧空身後,羅剎女沉聲問道。
「不用了,逃不了的。」
慧空搖搖頭,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山峰上罡風呼嘯,將他的袈裟吹扯的獵獵作響。
就在這時——
巨大的能量波動出現,宛如驟然爆發的海嘯!
「撕拉!!」
虛空,裂出一條丈余的裂縫,幽幽混沌氣流翻湧而出。
緊隨其後,一隻暗紫色的利爪,從中刺了出來,其上還長有反向延伸的光刀,如同一把鐮刀,散發著幽綠光芒。
「吼!!」
當它從虛空中完全鑽出時,立刻嘶吼起來。
那聲音中,帶著血腥的殺戮,帶著興奮,帶著震人心魄的暴虐!
高約四米,長約九米,整體形如螳螂。
頭部呈倒三角結構,複眼由三千六百枚六邊形晶狀體拼合而成,泛著捕食者獨有的猩紅色生物冷光。
口器是四片不斷開合的鋸齒狀顎骨,滴落的腐蝕性唾液、將虛空灼燒出陣陣紫煙。
那是六欲金蟬。
「即見真佛,當拜之!」
慧空匍匐在地,行大禮,極其虔誠。
「羅剎女——」
慧空起身後,忽地寶相莊嚴,雙手合十,「隨吾誦「大慈大悲超度經」。」
「謹遵法旨!」
在誦經聲中,天上的虛空已經沸騰起來。
一道道裂縫不斷出現,漸漸合在一起,蜿蜒摺疊,猙獰恐怖。
無數的六欲金蟬,密密麻麻從裡面鑽了出來。
遮天蔽日這個詞,在此時真實展現。
羅剎女望著,神色震顫。
「吼!」
無數的六欲金蟬,發出嘶吼。
它們宛如天瀑般,沖向須彌城,趴附在剛剛升起的護界大陣上,開始用口器啃咬,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嘩啦——!」
三息不到,「八寶琉璃光」已然湮滅。
殺戮,開始。
「結陣!結萬佛朝宗陣!」須彌城中,有強者呼喊。
可一切都是徒勞的。
雨點似的六欲金蟬降落時,沒有什麼能夠阻擋。
前肢那兩條幽綠的粒子光刀划過,展現何謂眾生平等。
萬佛朝宗,變為了修羅地獄。
……
六欲金蟬的數量,畢竟不如噬血蟲多。
哪怕能做到邊吞噬邊繁衍,也遠遠跟不上,只能攻城略地般,從主要地方開始。
吞噬,繁衍,消化。
再到最重要的:互食,進化。
這個過程,相對來說有些漫長,因為這場盛宴、實在太豐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