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壓住！別松！」
「吸引器角度往左一點，對，就是這裡！」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張靈川站在主刀位旁邊，整個人的手指完全像是釘在那裡一樣。
那一小片硬腦膜補片被他壓在破裂的血管段上，邊緣已經通過電凝和局部壓迫形成了初步封堵。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東西現在只是暫時穩定，一點鬆懈，血壓稍微波動大一點，這個補片貼合的位置偏移一丁點。
剛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出血，很可能會再次沖開，那就徹底完了。
「血壓多少？」
譚聲聲音沙啞。
「二十八，三十……三十二！」
麻醉醫生死死盯著監護儀，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平均動脈壓還很低，但比剛剛好太多了！心率一百五十六，還在往下走！」
「繼續輸血，糾正凝血！」
譚聲的心雖然還是沉著的，但整個人氣色好了不少。
此時說道。
一剎那所有人又再度進入到了忙碌的狀態。
「小川醫生這手太穩了。」
「畢竟能把縫合練習到那種恐怖程度的人，手自然是差不到哪裡去。」
「如果這個孩子被救回來了，真的可以說是整個醫學界可以盤點的醫學手術之一！」
大家是很佩服小川醫生的，因為對方手指依舊穩得不像話。
然而沒有人知道，張靈川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這種神經縫合跟正常的縫合是完全不一樣的。
至少在顯微鏡下邊操作的縫合，張靈川現在發揮不了完美級的水準，大概也就是大師級左右。
他查看了一下。
這位譚聲主任的修補水準，基本上能達到巔峰級。
果然是能當副主任的人。
一定有一項自己專長。
比如老師香姐，對方就有好幾項巔峰級的水準能力。
「小川醫生，還行麼？」
譚聲看向張靈川。
像這種長時間維持一個極小角度的壓迫，比單純用力更折磨人。
因為不能重，太重，有可能壓迫周圍腦組織，甚至造成新的損傷。
也不能輕，輕了，血管破口壓不住。
更不能偏，偏了，就等於剛剛所有努力全部白費。
所以他必須像一個人形固定器一樣，死死卡在那個最難受、最精細的位置上。
「張醫生，如果撐不住的話，就換我來壓一下吧？」
旁邊的助手忍不住開口。
「沒事，現在也不好挪動。」
張靈川回答。
累是肯定累的，但自己繼續下去肯定比現在換人安全得多。
因為現在這個角度是他憑感覺一點點找出來的。
現在換人哪怕只是交接那一秒，都可能出問題。
「繼續！」
譚聲沉聲說道。
「明白！」
眾人齊聲回應。
這一刻，原本神外科的主場，竟然變成了圍繞張靈川這個急診科醫生在運轉。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合適，因為剛剛如果不是張靈川提出用硬腦膜補片，現在這孩子已經撐不到這裡了。
「譚老師，我現在壓住的是主要破裂段，但周圍可能還有骨折緣造成的撕裂，你們必須快速處理。」
張靈川沉聲說道。
「好的小川醫生，我們正在處理。」
譚聲重新接過主導節奏。
「繼續擴大骨窗，小心硬膜外血腫殘餘，別碰到補片位置。」
「骨蠟準備。」
「吸引跟上。」
「把骨折片邊緣處理乾淨。」
手術室在忙碌。
「接下來的步驟，很考驗譚主任這個主刀醫生啊。」
孫建國此刻看了旁邊劉文蘇主任一眼。
「確實，一邊要維持止血，一邊要清除血腫，一邊還要把造成血管撕裂的骨折因素解決掉，這需要極高的水準。」
劉文蘇是外科主任。
雖然神經外科的事情他很少去摻和。
但相關知識還是有的。
現在的步驟依舊很關鍵。
因為一旦操作不好，就算現在止住了，後面還會再次出血。
「找到碎骨片了。」
鏡頭裡，伴隨著畫面清晰，黃香凝看到了骨頭碎片。
很快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住那塊細小骨片。
對方並不大，可就是這麼一點東西，像一把藏在孩子頭骨內側的小刀，成為了劃破血管的元兇。
骨片被取出的那一瞬間，手術室里不少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沒有再噴，沒有再次失控。
「好！」
有人忍不住低聲說道。
「先別好，還沒結束。」
譚聲點頭。
「繼續清血腫，沖洗，吸引。」
腦棉一片片遞上來，又一片片撤下去。
所有動作都非常輕，因為這個孩子才四歲。
如果是成年人還能有一點容錯，小孩沒有。
兒童的循環血量本來就少，剛剛那種程度的失血，已經足夠把人直接送走。
所以此刻他們不是在做一台普通手術，而是在鬼門關偷人。
稍微一鬆手人就沒了。
時間悄然。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血壓四十五了！」
麻醉醫生的聲音像曙光，所有人都像是同時回了一口氣。
雖說四十五依舊低，可比二十已經是兩個世界。
「心率一百三十八！」
「氧飽和度上來了！」
「瞳孔呢？」
譚聲立刻問。
「剛剛複查，對光反射比之前有反應！腦疝趨勢暫時被壓住了！」
好消息接連不斷。
手術室里好幾個人的眼眶都微微發紅，這種從閻王手裡搶人的感覺，真的莫名觸動。
因為剛剛誰都以為孩子必死，血壓二十，動脈破裂，術野失控，大失血，任何一個拿出來都足夠致命，更何況全撞在一起。
可現在這孩子居然真的被拉回來了。
「小川醫生。」
譚聲看向張靈川，一雙眼眸中也充滿了感激。
今天他主刀。
手術他全權負責。
如果不是小川，孩子肯定死在了手術台上，他出去都不知道如何跟家屬交待。
「譚主任，正式固定補片吧。」
張靈川看向對方。
「好。」
譚聲的聲音很低，甚至有些啞。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收尾，臨時壓迫只是第一步。
要想真正穩住，必須讓補片牢靠地覆蓋破裂區域，並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
不得不說，神外科副主任的手很穩。
「邊緣加固，局部封閉，再沖洗一次。」
「觀察三分鐘。」
這三分鐘。
每一個人都安靜無比。
因為它決定剛剛的補救到底是真有效，還是只是短暫假象。
一分鐘。
沒有明顯滲出。
兩分鐘。
監護儀穩定。
三分鐘。
術野乾淨。
「止住了。」
譚聲像是一座大山被挪開，緩緩吐出三個字。
這一瞬間，手術室每個人都像是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
還有年輕醫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手套里全是汗。
「繼續完成減壓，清除剩餘血腫，確認硬膜張力。」
譚聲沒有讓情緒擴散太久。
手術還沒結束。
孩子活下來只是第一關，後面還要看腦組織受壓時間、術後水腫、再出血風險、感染風險、凝血糾正情況。
但至少現在孩子和他們這些醫生都有機會了。
一個小時後。
「準備關顱。」
最後一次確認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後，譚聲開口。
「引流管放置，術後轉PICU，通知重症監護那邊提前準備床位。」
一條條醫囑落下。
醫生們快速執行。
而在手術室外。
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胡強、藍小枚都坐不住了，老太太更是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
「怎麼還沒出來啊……」
藍小枚聲音發抖，她已經問了護士好幾次，可得到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句。
「還在手術，請家屬繼續等待。」
繼續等待，這四個字對他們來說真的非常折磨。
因為你不知道裡面到底是好是壞，你不知道醫生是在搶救，還是已經搶救無效。
你也不知道下一秒門打開，迎接你的到底是希望，還是晴天霹靂。
「相信張醫生，肯定不會有事的。」
胡強看著裡邊。
這是省醫院的最高配置。
如果連張醫生都救不了，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都怪我。」
藍小枚忽然紅著眼睛，拳頭砸像大腿！
「什麼怪你？」
胡強看向她，表情疑惑。
「之前以為只是簡單的摔了一下，沒什麼大事，張醫生讓住院的時候，我還覺得他誇張，還覺得醫院是不是想多收錢。」
藍小枚越說越激動。
如果今天真的把孩子帶回家，孩子說困，睡下去，然後昏迷。
他們可能還會以為孩子只是累了，等發現不對勁，可能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
「行了，別說這個了。」
胡強沒好氣的說道。
這種事情沒必要一直說，人家張醫生也不在乎這個！
「等我們家斯斯出來，我一定給張醫生磕頭。」
老太太也抹著眼淚。
多少個小時了。
加起來已經六七個小時了。
這都凌晨十二點多了。
手術還沒結束。
可想而知，自己家孩子有多麼危險。
老太太是真的怕了。
「燈滅了！」
突然，手術中的燈光消失。
藍小枚猛地站起來，胡強也立刻站起，老太太更是差點腿軟。
幾秒鐘後，手術室的大門打開。
最先出來的是護士，然後是一部分助手醫生。
張靈川則是在隊伍的最後邊。
他臉上的口罩還沒摘，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打濕，眼底有明顯的疲憊。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硬仗里走出來。
事實上也確實是硬仗。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緊急搶救任務，患兒胡斯斯生命體徵暫時穩定，急性顱內高壓危象解除。】
【本次搶救難度較高，宿主成功協助完成硬膜外血腫清除、破裂血管臨時修補、腦疝進展阻斷。】
【任務結算中……】
【叮！恭喜宿主獲得普通寶箱1，職業聲望+1000。】
張靈川腳步微微一頓。
幸運的是。
獎勵結算了。
這一次拿到了普通寶箱和職業聲望。
【叮！宿主是否打開寶箱？】
很快一道提示出現。
張靈川看著眼前彈出來的提示，眉頭微微一挑。
也不知道裡邊是什麼。
「打開。」
沒有廢話。
這種東西留著又不能下崽。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打開。
如果能得到一張系統空間單次訓練模擬卡就好了。
要練成完美級，現在的模擬卡數量不夠啊！
【檢測到宿主當前有著強烈的系統模擬空間訓練卡獲得欲望，本次獲得系統模擬空間單次訓練卡*1，職業聲望+2000。】
很快伴隨著一道光芒出現。
獎勵彈出。
看到這行字，張靈川眼皮一跳。
「還可以這樣？」
他表情震驚。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說起來，這都過了十二點了，昨天的機會沒用上，一會兒得去系統空間訓練。」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牛馬生活，真是一點都不帶停的。」
他嘴上吐槽，可眼神卻沒有半點退縮。
因為他很清楚。
胡斯斯這一場搶救，只是今天的一個高壓節點，還有顧千尋那個胸腔里的巨大腫瘤，一旦失誤，就可能再也下不來手術台的孩子。
必須要提升到完美級。
就現在的水準。
遠遠不夠。
系統空間的訓練有一個好處。
對方可以針對一個人不斷地訓練。
一台手術直到聯繫到吐為止。
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下，他的手術意識、操作細節、臨場反應將會得到質的飛躍。
只要多練幾次把那台腫瘤切除術練到近乎本能，讓自己的水平真正摸到巔峰級門檻，那麼顧千尋活下來的機會，就能高很多。
張靈川揉了揉眉心。
「牛馬就牛馬，總比看著孩子死強。」
他抬頭看向走廊盡頭。
「張醫生！」
也就在這一刻，張靈川發現一道身影朝著自己撲了過來。
是藍小枚。
「張醫生！我是胡斯斯的父親！我們家斯斯怎麼樣了？」
胡強也急忙跟上。
「對！孩子怎麼樣了？」
老太太聲音都劈了。
那一雙眼眸充滿了渴望。
所有的醫生都說主任還沒出來，問張醫生和譚主任。
「家屬先別激動，經過我們神經外科譚主任高超的技術和團隊緊密的配合下，現在孩子現在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張靈川回答道。
顯微鏡下的精微操作都是譚主任上手的。
自己可不能搶功勞。
「保住了？真的保住了？」
一家人聽到這話之後，喜極而泣！！
「是的，目前生命體徵已經比剛送進去的時候穩定，出血也暫時控制住了，小川醫生是真正的大功臣，就是太謙虛了，如果不是他這一場手術孩子可能活不下手術台。」
譚聲一出來就聽到張靈川在夸自己。
他尋思著自己也沒充值啊。
雖說自己是主刀，活幹得多了點。
但人家能活下來的關鍵可是小川醫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