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卡卡低著頭,他很聰明,知道父親的意思。
「父親,我不需要多餘的食物!」
「她還只是個嬰兒,吃的很少,我願意把我的食物分給她!」
空曠的房間中,父子兩人沉默許久。
最後傳來一聲嘆息。
「為什麼?」
「父親,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這裡太絕望了,所有人都變了,變得越來越複雜,死氣沉沉。」
「像天府盆地那樣的奇蹟真的存在嗎?」
「父親,您也一樣不確定吧?」
「所以當我看到她,一個如此幼小的嬰兒,能在這地獄一樣的世道中艱難的活下來,我突然想去相信。」
「也許,這世界上真的有奇蹟呢!」
兩人之間再次沉默。
「塔卡卡,你從小就早慧,是我最得意的孩子。你既然已經做出決定,那就去做吧……」
「去吧……」
塔卡卡點頭,後退幾步,轉身離開房間。
……
日落星升,時間往復。
塔卡卡每天都會來巨石附近,尋找莉莉絲的身影。
他會每天把食物放在一塊橢圓形的石頭上,然後後退,等待著對方取走。
一開始莉莉絲非常警惕,一直要等塔卡卡離開許久後,才會小心靠近。
但是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兩人之間也越發熟悉。
當有一天。
塔卡卡把手中的食物遞給莉莉絲時,莉莉絲猶豫許久,一直不敢上前。
直到她看到那雙像媽媽一樣溫柔的眼睛,然後迷失了。
莉莉絲小心的上前,接過了食物,然後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即便塔卡卡的手輕輕撫摸她的頭,她也只是微微顫抖著身體,但是並沒有躲開。
因為她從那溫暖的掌心,感受到了和媽媽一樣的撫摸。
「你叫什麼名字?」
「是叫莉莉絲嗎?」
塔卡卡看著莉莉絲脖子上的銘牌,輕輕詢問。
莉莉絲不說話。
「跟我走吧,你在這裡會餓死的……」
莉莉絲低著頭吃著東西,還是沒有說話。
不過當塔卡卡想帶她走時,她只是猶豫了一瞬,就小心的跟上了塔卡卡的腳步。
……
兩年後。
……
「附近能找的吃的都找光了,又要遷移了……」
「最近餓死的人越來越多,天府盆地真的存在嗎?」
「昨天我看到有人聚集在一起,他們光明正大的在吃人,而且公然違抗執法隊……」
「聽說公爵的兒子還養了一個小怪物,那怪物,聽說就是吃人的……」
人群中議論紛紛。
自從兩年前下了一場暴雨後,轉機並沒有出現,那是唯一一場雨。
之後食物變得更加短缺,遠行隊伍的變得越來越少。現在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而且變得越加混亂。
塔卡卡帶著莉莉絲走在人群中。
身後的僕從只剩下一個。
他變瘦了,而莉莉絲卻長大了,變成了一個3歲的小女孩。
她終於不再是爬行,而是像人一樣開始直立行走。
「塔卡卡,我餓了。」
塔卡卡看著抓著自己衣角的莉莉絲,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再等一下,馬上就快要發食物了。」
作為公爵的兒子,遠行隊裡的統領階層,即便食物在如何短缺,他每天都會被定期發放食物。
只不過分量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兩年來。
由於食物越來越短缺,隊伍里也出現了許多不同的聲音,特別是針對他的。
人群中很快開始給貴族們發放食物,食物不多,但是儘可能做到公平。
就當食物被放到塔卡卡手中時,身後很快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
「塔卡卡,這個小怪物你還要養到什麼時候?」
身後一個和塔卡卡同齡的少年憤怒的看著莉莉絲。
莉莉絲的身體因為曾經過度燙傷,加上之後全身潰爛,身體的兔毛幾乎脫落,就像一個全身長著潰爛疤痕的無毛兔子。
看上去極為醜陋和噁心。
但就是這樣一個醜陋的怪物,卻真的活了下來。
「你養著這個小怪物幹嘛?她只會浪費我們的糧食。」
塔卡卡皺眉,他反駁道。
「這是分給我的食物,並沒有多分,如何使用是我的權利!」
「你的權利?你知道現在食物有多短缺嗎?你只是在坐享其成!」
「而且你養這隻小怪物有什麼用?又丑又廢物,她活著只會浪費我們的食物!」
莉莉絲看著兩人的爭吵,躲在塔卡卡身後,她沒有害怕,而是像一隻幼獸一樣,呲牙咧嘴的看著對方。
兩人的爭吵很快就被制止,但是所有人看著莉莉絲的眼神里,都透露著厭惡。
現在的每一份食物都是寶貴的。
就能展現出絕對價值的人,才有資格使用。
一個醜陋又噁心,只會浪費糧食,卻沒有任何作用的廢物,是不配擁有食物的。
「沒事的莉莉絲,我會保護你的。」
塔卡卡蹲下身子看著莉莉絲的眼睛。
那是一雙純淨的,如同珍寶一樣的眼睛。每次塔卡卡看到這雙眼睛時,心中就會變得無比平靜。
「天府盆地一定存在!」
「奇蹟也一樣存在,他們一定會明白的……」
……
三日後。
大部隊再次開始遷移。
人群如同蝗蟲一般,把周圍的食物啃食殆盡,連一塊樹皮都沒有留下。
他們必須要繼續遷移,才能找到新的事物。
但是。
每一次長途遠行往往也伴隨著致命的危機,會有許多人永遠倒在路上。
就在遠行的第三日。
內亂開始了。
「根本就沒有天府盆地,公爵騙了我們……」
「三年又三年,什麼都沒有……」
「我不行了,太餓了!憑什麼他們每天都可以分到食物,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公爵一直在說謊,他只是一直想奴役我們,而且他的兒子也吃人!他們都吃人!」
黑暗中。
烈火焚燒,喊殺不斷。
無數虛弱的人倒在血泊中,相互啃食,吃著對方的肉,無視疼痛,露出滿足的笑容。
在混亂之中。
莉莉絲躲在塔卡卡的身後,他們被一群如同「餓狼」的同類,團團圍住。
飢餓的大嘴張開,唾液不自覺的從嘴角滴落,在火光下映出野獸的模樣。
「父親!」
塔卡卡驚恐的看著不遠處。
被圍困的父親,上百個瘦骨嶙峋的兔人瘋狂的撲了上去,像野狗一樣開始分食。
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還來不及悲傷,就發現周圍已經圍上來了十幾個飢餓的眼睛。
莉莉絲躲在他身後,擺出野獸的姿態,對著周圍的所有人張牙咧嘴。
但是卻沒有任何作用。
十幾個餓瘋的兔人瘋狂的撲了過來,他們把兩人撲倒,化作野獸開始瘋狂撕咬。
片刻。
在莉莉絲瘋狂的掙扎中。
她的塔卡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