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中,不知歲月。
王耀和蘇玄衣以及靈曦真人在輪迴中狠狠玩著旮旯game的時候,現世已過百日有餘。
一百餘日,在修真界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末劫降臨,僅僅百日,整個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上古末劫,起於天門關閉、仙界斷聯,之後末法黃昏緩緩壓下,最後天魔降世,引爆終局。
這一次卻大不相同。
天道轟鳴,血痕當空,靈脈枯萎,劫氣滋生,天象錯亂。
僅是末劫降臨的第一日,便造成了恆河沙級數的生靈死亡。
……
距離五域百萬光年之外,有一顆名為「元星」的星球。
這裡靈氣稀薄,元嬰修士便是這顆星球上站在最頂端的存在。
元星的修真界不大,三宗五派,十幾個家族,零零散散的散修,加起來不過數萬修士。
最多的還是凡人,百億之眾,分布在三塊大陸上,建立了自己的王朝與文明。
末劫降臨之日,元星的天空變了。
隨著天道轟鳴,亘古不變的星辰突然錯位,曾賴以定位的天星,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天尊在上……」
元星僅有的五位元嬰老祖,破開洞府,絕望的望著天穹。
他們視野的盡頭,一顆巨大的暗紅色行星正在逼近。
「不……不……」
一位元嬰修士想要逃離,卻發現整顆星球都被恐怖的引力鎖定,無處可逃。
引力潮汐開始撕扯腳下的大地,海洋掀起萬丈狂瀾,拍向陸地,淹沒城池。
大地在顫抖,海洋在咆哮!
隨著兩顆星球之間的距離突破了引力平衡的臨界點,災難徹底爆發!
地殼開始崩裂,大陸像薄冰一樣碎開,岩漿從地心噴涌而出,直貫大氣層。
海洋開始蒸發,化作遮天蔽日的白霧,又在下一刻被高溫分解。
高山傾倒,江河斷流。
洞府、陣法、禁制,元星修士們苦心經營的一切造物,在星球級的災難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像沙堡一樣坍塌。
凡人已經死盡,五位元嬰老祖慘笑著在引力撕扯中堅持,直到兩顆星球在星空中相擁。
一切歸於虛無。
一個上古時就存在的文明,就此終焉。
……
隱匿於虛空深處,名為【青嵐界】的小位面,同樣迎來末日。
此界縱橫不過百萬里,有凡人國度數百,修士數千,最高修為者是位金丹真人,被奉為青嵐上仙。
「怎麼會……」
青嵐上仙驚恐的從洞府鑽出,只見天穹撕裂,露出後方深邃的虛空。
混沌罡風與空間亂流如同決堤洪水,洶湧灌入青嵐界內。
所過之處,空間寸寸湮滅,世界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
他拼命運轉金丹,護體靈光亮起,但連一瞬都堅持不了就化作烏有。
不過十數息,這方存在了數萬年的小世界,便徹底消失在虛空深處。
……
元星的星殞,青嵐界的破碎,並非孤例。
類似的景象在無垠的宇宙中,在依附於人間界主位面的無數大小位面里一一上演。
虛空界星河翻滾,星軌偏移,恆星氦閃,黑洞擴張,不知多少擁有生靈的星球天體化作烏有,不知多少文明在一夜之間變成灰燼。
天地間虛空動盪,紮根於物質界的小界如泡沫般紛紛破滅,其中的生靈萬物,都被空間亂流撕成最微小的碎片。
而五域界作為人間界的中樞,乾坤最為穩固,未曾承受這等毀天滅地的破滅之難,但情況也不容樂觀。
天象異變,日月無光,星辰錯位,洪澇旱災紛至沓來,還有海嘯,寒潮,瘴氣……種種天災對凡間而言,是毀滅性的打擊。
還有靈脈枯萎,地氣衰竭,資源匱乏,劫氣蒙心……這對五域的修真勢力也是致命的威脅。
好在當今修真界有萬仙盟鎮壓。
末劫降臨的第一時間,萬仙盟便召開緊急會議。
五絕宗主齊聚,紛紛拿出應對末劫的預案。
加固五域乾坤,布置護界大陣,開放人造靈脈的技術……
同時,一條條律令自萬仙盟發出。
壓制宗門紛爭,限制資源搶奪,維持和平,壓制人劫,共抗末劫。
這段時日,五大仙門和各一流仙宗,充分展現大派的暴力和威嚴,嚴打魔門。
但凡發現行事過分的魔門和魔頭,直接打掉,以儆效尤,其資源則盡數用於凝練人造靈脈。
在浩劫中蠢蠢欲動的魔道門派,先一步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劫,於末劫的背景下瑟瑟發抖。
萬仙盟元嬰多如狗,化神遍地走,再加天道宗監察天下,足以把控五域之地,壓制動.亂。
如此修真界雖有動盪,人心惶惶,但尚未失控。
當然,還是有很多問題。
眾多小門小派,因其所依賴的靈脈徹底枯竭,無力回天,只得解散宗門。
大量修士化為靈活自由的散修,或是團伙作案的劫修。
海量的流浪修士對五域秩序造成了不小的衝擊,各地摩擦不斷,小規模的鬥法時刻都在發生。
而且這些散修之間、小宗小派之間的小範圍衝突,實在數不勝數,萬仙盟無法一一管控。
還有臨近五域的無盡海、外域蠻荒,以及許多天外星域未曾破滅的修真界,都開始想方設法地向五域界遷徙。
五域雖大,但當下靈氣不斷削減,如何容得下如此多的外域之人。
如此,蒸蒸日上的末法大環境已成定局。
更令人不安的是,上古時的域外天魔尚存於世。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這次末劫的終點,又將是何等景象?
無人知曉答案。
……
中州,玉虛山。
清虛峰。
大殿之內,氣氛肅殺。
諸位長老的化身端坐於各自的席位上,看著大殿中央的巨大天幕,其上飛速流轉著來自五域各地的海量情報。
殿內神念傳音交織成網,時刻都有海量信息交換。
「玉虛洞天人造靈脈已完成,靈氣下降七成,但足以支撐門人修行。」
「因劫氣走火入魔的門人還在增加,目前八百四十二人,死亡兩百一十一人。」
「九州人造福地轉化計劃順利,已完成三千六百處人造靈脈的鋪設……」
「古霄宮已向我宗開放二十三處洞天福地,貫通空間節點,共享資源……」
末劫降臨之後,玉虛山的高層便盡皆在此留下化身,日夜不休,隨時保持交流,同時還聯通了天劍閣、天道宗、古霄宮,四宗信息共享,協同應對。
只是,原本玉虛山九大長老,如今卻少了一席。
白靈元君目光掃過末位,眼中是揮不去的陰霾,又想到了兩位弟子。
王耀和靈曦身死的消息傳出後,雲夢突然成了孤家寡人,幾乎崩潰。
她在白靈元君洞府前長跪不起,哀求關於兩人的消息。
「師叔,求求您告訴我,師父和王耀,他們究竟在何處身亡,又是誰……是誰殺了他們……」
陪著她一同跪著的,還有韓清。
後者整個人仿佛失了魂,臉色蒼白得嚇人。
白靈元君看著失魂落魄的二人,心中滿是憐惜。
她如實相告,對於靈曦和王耀一事,宗門已在徹查,但便是借用了天道宗的【諸天神光眼】,也沒有太多線索。
只能探查到,靈曦最後破虛的方向,是外域蠻荒,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得到這般結果,雲夢眼中只剩苦澀。
連報仇都找不到目標。
這之後,她心中只剩尋得真相和復仇的執念,瘋魔一般地修煉。
一個月後,雲夢修為達成金丹圓滿,隨後被白靈元君鎮壓,封鎖丹田,按在洞府中休養。
道心失衡,欲速則不達,尤其是在這末劫之時,劫氣蒙心,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靈曦真人身亡,她留下的未亡人弟子,白靈元君自是要好好照顧。
韓清不像雲夢那般激動,整個人卻仿佛失了魂,時常一語不發地呆坐許久,她也依舊住在上清峰,陪在雲夢身旁,相互慰藉。
白靈元君看在眼裡,心中同樣悲傷流淌,自百日之前,她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
「五域都還算穩定,唯獨南疆……」
二長老妙華元君的傳音,將白靈元君的思緒拉了回來。
「南疆的情況如何了?天道宗可有新的消息?」
「沒有,我等的化身也……」
長老們交流完四域的情況,又將目光投向了南疆,臉色皆是凝重至極。
末劫降臨,四宗皆無大乘坐鎮,很是擔憂六道仙門會趁亂發難。
但六道仙門卻表現得十分安靜,安靜得都有些詭異。
甚至於對南疆日益惡劣的異象,應對也十分保守。
南疆多瘴,末劫之下,瘴氣加劇。
之後,情況還在惡化,又有屍氣陰氣滋生,瘋狂翻湧,與日俱增。
萬仙盟已是提供了多種方案,但六道仙門的態度卻不積極。
對環境惡化似乎聽之任之。
他們似乎沒有設法控制,甚至使用的人造靈脈技術也有些奇怪。
不少南疆靈脈,都被六道仙門轉為一種特殊的人造陰脈。
此種陰脈雖可極高的利用屍瘴環境,但其中誕生的靈氣極不普適,根本不適合常規修士修行。
其他宗門都不知道六道仙門在下什麼棋,但目前五絕各自管控一域,另外四絕也不好強勢插手。
直到三日前,南疆再生驚天異變!
陰氣突然爆發,翻湧不休,遮天蔽日,將數光年的疆域,盡數籠罩!
那陰氣更如同絕強禁制,遮蔽一切,就連天道宗的【諸天神光眼】,都無法觀測到其內部的任何情況。
自那之後,六道仙門徹底斷了音訊,對萬仙盟的消息再無回應,連帶著大半個南疆都陷入了失聯狀態。
萬仙盟派出修士進入陰瘴內探查,皆是有去無回。
就連洞虛、合體的大能分出的化身,探入其中亦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無論本體如何感應,都感應不到任何信息。
「怎會一直失聯,六道仙門有六位大乘老祖坐鎮,怎麼會出這種岔子?」
「莫非他們不是被困,而是主動封鎖?」
二長老妙華元君猜測道:「難道六道仙門想要脫離萬仙盟,獨占南疆?」
「沒道理。」
五長老玄微上人搖頭:「獨占南疆有何意義?如今末劫降臨,靈氣枯竭,資源匱乏,閉關鎖域無異於自取滅亡。」
「南疆,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人能答。
沒人知道南疆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清楚,南疆,怕是出了天大的問題。
六長老陸秦真人低聲道:「要不要……喚醒張老祖的法身?」
聽聞此言,眾人面面相覷。
張太一飛升前,從時空長河中截留一道過去法身,留在玉虛山,如今自封於世,只能出手一次。
出手之後,法身便會消散。
這是玉虛山最大的底牌,也是四宗最後的依仗。
「不妥。」
大長老虛靜真君搖頭:「老祖法身一旦甦醒,便不能長存於世,且只有一次出手機會。老夫覺得,還不到請張老祖現身的時候。」
「可是南疆……」
「再等等吧。」三長老鳳君皺眉道:「再怎麼說,六道仙門有六位大乘老祖坐鎮,有什麼問題,他們應該都能解決。」
而後,玉虛宗主也沉聲道:「再等等。」
「先讓天道宗繼續嘗試觀測,看看能不能看破那陰氣屏障。」
「五長老和七長老也繼續聯合其他三宗的陣道、禁制大宗師,研究破解之法,實在不行……」
話未說完,天幕突然閃爍,眾人耳邊響起了來自天道宗的緊急傳訊:「南疆有變!」
天幕畫面瞬間切換,死寂的南疆陰瘴映入眾人眼帘。
轟隆隆隆——!
黑紅色的霧氣翻滾咆哮,只見那遮天蔽日的陰瘴,此刻竟如同滾水油鍋般,劇烈沸騰起來!
庫喳——!
下一刻,一道極致璀璨的玄光從中炸開,將陰瘴崩裂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玄光如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所過之處,大道崩解,法則泯滅!
其橫貫天際,五域界內,無處不見!
隨著光芒一同遁出的是一道人影。
其披頭散髮,從陰瘴中踉蹌而出,小半邊身子被蟲豸般的黑紅毛髮纏繞,看起來詭異而猙獰,狼狽至極。
看清那人的面容時,眾長老猛然站起,面色大變。
「那是……六道仙門的大衍老祖?!」
只見大衍老祖格外狼狽的遁出陰瘴,臉上滿是猙獰。
他一步邁出,身影一分為四,竟是同時出現在了玉虛、天劍、古霄、天道四大仙宗的山門之前。
同時,他嘶啞的聲音也迴蕩在天地間。
「六道已亡!」
「南疆淪陷!」
「快去請張太一道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