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耀回鵝城,只為辦三件事。
第一,娶蘇玄衣。
第二,娶靈曦。
第三,還是踏馬的公平!
一夫一妻一碗水端平,就很公平。
院中日頭正暖,王耀坐在王家老宅的院子裡曬太陽,腦子裡剛冒出這幾句話,自己先皺了皺眉。
他也不知道最近自己腦海中時不時蹦出的這些爛梗到底是從哪來的?
自從明悟了何為感情,原本安靜自閉的他逐漸活潑,漸漸開始說一些騷話。
這些騷話往往脫口而出,王耀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學的,有些時候連其中的含義也不太清楚。
今天這就又蹦出來一句,還是踏馬的公平……
王耀揉了揉眉心,對於這種現象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又將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那裡,依舊懸著那個字——【我】。
這些年來,他便是順著這道靈光,找回了意識,也找回了感情,這個【我】也越發清晰明亮。
可王耀總覺得,自己依舊缺少了些什麼,仍未將其徹底勘破。
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掉了。
忘了?
王耀心中忽然一動。
難道是記憶?
自己似乎,是缺少了一些記憶。
若真如此,那最近腦子裡時不時冒出來的這些爛話,莫非便是一些殘缺的記憶碎片?
可這是什麼記憶?
前世記憶?
不會真有前世吧,這也不科學啊……
白雲觀的修道奇才王大師覺得這些自己想的太過玄幻,很不科學。
「少爺!少爺!老爺讓您去前頭試試喜服哩!」
王家老僕的喊聲讓王耀回過神來。
馬上就到頭婚的日子了。
……
王家這幾日,比過年還要熱鬧。
送帖的,收禮的,掛紅綢的,扎花球的,量喜服尺寸的,擺酒席桌椅的,忙得腳不沾地。
宅門內外掛滿了紅。
廊下紅綢,門前紅燈,樑上紅穗,院裡的樹都繞上喜布。
連門口路過的黃狗,都被抓過來脖子上系了紅繩,顯得格外喜慶。
第一場婚事,先迎的是蘇玄衣。
婚期定在月初,宜嫁娶,宜納采,宜開門見喜。
大婚當日,王家門前吹吹打打,前頭是鑼鼓班子,後頭是扎著紅綢的黑色轎車,旁邊還跟著幾台喜轎,新舊雜糅。
流水席從王家大宅一路擺到街口,桌桌滿座,熱鬧非凡。
王耀穿著大紅喜袍,胸前別著綢花,站在堂前,看著蓋著紅蓋頭的蘇玄衣被攙扶著走過來。
靈曦也來了。
她一身素淨的旗袍,外頭罩件淺色披肩,作為重要賓客坐在家屬席前排。
看著不遠處的新人,靈曦眼裡甚至還含著一絲緊張。
再過些日子,她也要和王耀經歷這麼一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司儀高聲唱和,照相館的師傅扛著台笨重相機,鎂光燈咔嚓一閃,記錄下這個剎那。
……
第一場婚禮之後,王家仍舊熱鬧不減,又開始籌備第二場婚事。
只是隨著迎娶靈曦的日子一點點臨近,王耀卻漸漸生出了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不是抗拒,但就是感覺很怪。
有種微妙的違和感,錯位感。
王耀這個修道的天才也不知道自己這是為什麼。
「難道我這是……恐婚了?」
他喃喃自語,又覺得莫名其妙:「這不對吧,我都二婚了我恐什麼婚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娶蘇玄衣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而且意識里的那個【我】字,這段時間也是越來越亮。
像是雷聲前的電光,隨時都要照破什麼。
晚上,蘇玄衣趴在床上問道:「後天就要和靈曦姐成婚了,怎麼感覺你這兩日魂不守舍的?」
王耀想了想,便把自己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講了一遍。
蘇玄衣聽完,眸光微微動了動,心裡已大概明白了幾分。
多半是因果牽動了潛意識。
按理說因果線這種東西,不該是王耀能察覺到的。
但因為【紅塵真界】的特殊性,還有王耀在此界凝練【我意】的特殊狀態,便會有所模糊感應。
他和靈曦真人之間,因果糾纏太深。
兩人本是師徒關係,前幾世里,後者在他的潛意識裡也一直是親近的長輩,這一世卻變成親愛的寶貝……
締結這種結髮因果,王耀自然生出一點異樣感。
【紅塵真界】中,他的因果線便是靈曦真人、玉曉剛,以及劍靈軒媛。
所以不只是靈曦真人,就算王耀娶了圓圓和剛子,也會因這種因果線牽連變動而有點應激。
至於她自己,她與王耀同為天外之魔,同為命運之外的生靈,彼此之間的因果可謂相當縹緲,不落常軌,王耀與她成婚倒是沒有什麼激靈。
想明白這般種種,蘇玄衣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調笑道:「這很正常,不止娶靈曦姐會這樣,你就算娶了圓圓和剛子,也會有這種感覺的。」
王耀猛地轉頭,震驚地看著她:「臥槽你在說啥啊?」
「怎麼還有人壽和陰婚的事?!」
蘇玄衣眨了眨眼:「你不是喜歡毛茸茸嗎?」
王耀脫口而出:「我又不是福瑞控!」
隨即他又是一愣,福瑞控是什麼?
又跳出來個新詞……
「呵。」蘇玄衣輕哼一聲:「你果然在騙我,你當時,就是單純的在罵我。」
「啊?」王耀回過神來,一臉茫然:「衣衣你說什麼?我騙你什麼了?我可是愛說實話的。」
「沒什麼。」
蘇玄衣搖搖頭:「我是說,可能你這個二婚的純愛戰士,還是沒習慣結婚吧。等你以後多結幾次,興許就習慣了。」
王耀擺擺手,一臉正色:「什麼多結幾次,三妻四妾那都是渣男。」
「我比較傳統,只求一夫人一妻子的一夫一妻,我忠貞不三。」
蘇玄衣輕呵一聲,沒說什麼,王耀卻突然有些恍惚。
這話出口的瞬間,陣陣既視感撲面而來,只覺得自己曾幾何時,就說過類似的話。
自己,果然是缺失了一些記憶嗎?
……
兩日後。
王家再度張燈結彩,喜聯重貼,彩綢換新,又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花轎從靈家出發,一路吹吹打打而來。
轎中,靈曦一身嫁衣,鳳冠珠簾壓在額前,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掌心卻全是細汗。
她很緊張。
但緊張之外,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歡喜與恍惚。
她隱隱覺得,這一天,自己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不只是這二十五年。
像是比這更久更久。
久得像是一場漫長的夢,終於在今日等到了圓滿。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但整個人幸福得真像在做夢一樣。
花轎入王家門時,鞭炮齊響,噼里啪啦,碎紅滿地。
王家大宅內外賓客滿座,堂前,司禮先生立得端正,先高聲宣讀了「並嫡同禮」的章程,言明此番行平妻之禮,與前婚各成其禮,各正其名。
靈曦父母原本心裡多少還有幾分複雜,此時見王家禮數周全,章程清楚,賓客也無人敢輕慢,見女兒當真穿著嫁衣,規規矩矩、堂堂正正地被迎進門來,心裡那幾分彆扭,也徹底化開。
前排席上,蘇玄衣也在。
她穿了身藕粉色旗袍,不搶新娘的風頭,唇角含笑,看著王耀牽著靈曦一步一步走來,眼神里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似是有些促狹。
這一世過了這麼久,她也大概看明白,王耀給這一世留下的種子是什麼了。
她倒是真有點期待,等這種子開花結果之後王耀會有什麼反應。
堂前,司儀唱和聲再起。
王耀與靈曦並肩而立,行三拜之禮。
靈曦隔著紅蓋頭,隱隱看見對面那道穿著大紅喜袍的身影,眼眶發酸,心中發甜。
王耀表面上神色平靜,心中那股異樣感卻越來越強。
而且意識中那個【我】字,隨著每一次叩拜,都劇烈地跳動著。
王耀心中微凜,隨即又生出幾分期待。
只覺得自己苦苦追了許久的東西,似是要揭開最後一層紗了。
婚禮仍照常行過。
高堂受拜,賓客舉杯。
照相館的師傅又在堂前放了一回鎂光燈,白光一閃,記錄美好時刻。
……
天色漸暗。
賓客盡歡而散。
新房之中,燭火微晃,滿室生暖。
靈曦坐在床邊,仍穿著嫁衣,鳳冠早已卸下,烏髮散了半肩,臉頰紅得厲害。
王耀端起合卺酒,遞給她一杯。
「靈曦姐。」
靈曦輕輕應了一聲,接過,兩人手臂交.纏,飲盡杯中酒。
酒液入喉,靈曦只覺得臉頰更燙了。
「小耀……」
她低低叫他,聲音發軟。
王耀看著她,意識中的那個【我】依舊在不停閃爍,但此刻心中的異樣感已被柔軟壓下。
「靈曦姐……」
他低頭吻了上去。
靈曦呼吸一下便亂了,回應得依舊是那麼生澀笨拙。
燭火跳動,紅帳輕垂。
嫁衣在床邊一層層鬆散下來,王耀又開始擼貓擼狗。
靈曦根本不敢看他,腦中幾乎一片空白,只能偏著臉,任他一點點親近。
此刻,她心臟跳的很快。
而王耀意識里的那個【我】,跳得更快。
嗡嗡嗡,嗡嗡嗡——
王耀只覺的自己腦子裡像是有個眺蛋。
但此時此刻,卻不是在意這個眺蛋的時候了。
而就在兩人呼吸越來越亂,就在兩人即將你中有我的那個時刻,王耀腦海中那個【我】字,終於——
轟然炸開!
庫喳——!!!
像是天雷照破長夜。
一剎那,種種記憶,種種思維,種種意志,種種前塵往事,盡數洶湧而來!
藍星,王家村,赤雲國,玉虛山,外域蠻荒,智教遺址,【紅塵真界】,輪迴……
「呃……」
一幕幕,一層層,一世世,無數記憶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王耀只覺得醍醐灌頂!
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原本那愚蠢又清澈的眼神化作了一片深邃。
往日種種,終於覺醒!
今日方知我是我!
我是——王耀!
這一刻,王老祖於【紅塵真界】中,徹底復甦!
啊哈哈哈哈哈!
不枉本座智慧梭哈,這一世,本座終於是找回【我】了!
龍王歸來,王耀在心中狂嘯,臉上也是歪嘴,邪魅一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小耀……?」
身下,靈曦聲音輕顫,將他從往日種種拉回現在。
此世的記憶也和往日種種連在一起,王耀也終於意識到這一世的此時此刻,自己正在做什麼。
大婚,洞房……
等等,自己大婚的對象是?!
王耀逐漸瞳孔地震。
紅燭暖光下,面前伊人雪白一片。
看著眼前那張害羞的,熟悉的,陌生的,清麗的面孔,王耀頭大如斗。
「臥槽!師父?!!!」
……